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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大雪落下来时,时苒回到了咸阳。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将咸阳城的黑瓦朱墙染上素白,喧嚣的街道也多了几分难得的静谧。
刚踏进城门,一名内侍便已等候在侧,躬身道。
“时内史,王上宣召。”
时苒并不意外,拍了拍身上的雪屑,便随内侍入宫。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暖意融融。
嬴政并未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而是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独自坐在窗边的暖榻上。
他面前摆着一张紫檀木棋盘,黑白二子错落其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数月不见,他轮廓似乎更加分明了些,那双深黑的眸子在暖阁的光线下,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沉静。
“回来了。”
“是,王上。”时苒行礼。
“坐。”嬴政指了指棋盘对面的位置,“手谈一局。”
时苒依言坐下,目光扫过棋盘。
棋局刚开不久,黑白子势均力敌。
她执黑,嬴政执白。
嬴政落下一子,封住黑棋一条可能的出路,闲谈道:“骊山冬日,可还住得惯?”
“尚可。山中清静,利于钻研。”
“嗯,进展如何?”
“已初步摸清几种配比的特性,威力确有不同,还需时日反复试验,以求稳定可控。”
“李斯与冯去疾,将工坊之事推行得不错。”
“盐铁官营,初见成效,你当初建言,招募伤残士卒,也安定了不少人心。”
“此乃王上圣断,臣不敢居功。”
时苒一边应对着棋盘上越来越大的压力,一边谦逊道。
嬴政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
“有功便是有功,寡人记得。”
棋局进入尾声,黑白大龙纠缠,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时苒弃了边角几子,诱敌深入,实则暗度陈仓,在中腹隐隐形成了新的势力范围。
嬴政看着棋盘上的转变,手指捻着一枚白子,久久未落。
他忽然道:“吕不韦,三日前已启程。”
“文信侯老成谋国,必能不辱使命。”
“呵。”嬴政笑了一声,听不出意味。
他终于落下那子,并未强杀时苒的大龙,而是转而巩固了自己的实地,以微弱的优势,锁定了胜局。
“你输了。”他放下手中剩余的棋子。
时苒看着棋盘,确实,盘面相差无几,但白棋终是胜了半子。
她坦然道:“王上棋艺精湛,臣不及。”
嬴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纷飞的大雪,负手而立。
“不是棋艺,是你看得不够远,有时,也不够狠。”
“休息几日,开春后,寡人另有要事交予你。”
“诺。”
时苒出了宫,并未直接回府,而是转道去了少府。
她找到负责此事的官员,询问之前派往各地推广火炕的情况。
官员恭敬回禀,有一部分人已完成差事返回咸阳,但还有不少去往偏远郡县的,因路途遥远,尚未归来。
“不过时内史放心,”官员补充道,“据各地传回的消息,这火炕在冬日确实起了大作用,尤其是北地边郡,百姓交口称赞,皆感念王上恩德与内史巧思。”
时苒点了点头,这算是个不错的消息。
刚走到门口,便迎面遇上了几位学子。
为首一人年约二十多三十的年岁,见到时苒,眼睛一亮,上前几步,拱手作揖。
“敢问女郎,可是时内史?”
“正是。”
那几位学子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
先前开口那人连忙自我介绍:“学子荆砚,来自燕地,这几位皆是某同窗,久仰内史大名,此前曾数次递送拜帖至府上,皆因内史忙于国事,或不在咸阳,未能得见,实为憾事。”
“今日偶遇,实乃有幸,我等冒昧,想请内史拨冗,论学请教。”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时苒,“尤其是内史曾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四句,振聋发聩,我等拜读之后,震撼良久,思索至今啊。”
时苒看着眼前这群热情洋溢,眼神中带着纯粹求知欲,或许也夹杂着一些借她扬名的心思,心中念头飞快一转。
“诸位过誉了,苒才疏学浅,岂敢当论学二字,彼此切磋交流,亦是乐事。”
“不知诸位,欲在何处论学?”
荆砚见她答应,更是喜出望外,连忙道:“若内史不弃,我等在城南有一处常聚的学舍,虽简陋,却也清静。”
“好。”时苒点头,“那便请诸位带路。”
同荆砚等人简单认识了一下,便随着他们,朝着城南学舍的方向走去。
城南学舍确实如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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