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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未来,会权倾朝野,指鹿为马。
嬴政很难将时苒口中那个穷凶极恶的权宦,与眼前这个卑微的人联系起来。
但正是这种反差,让他心中警铃微作。
“抬起头来。” 嬴政开口。
赵高依言缓缓抬头,目光依旧低垂,不敢直视天颜。
“寡人近日翻阅律法,见一条,誉敌以恐众心者,戮。 你如何解?”
“此律旨在严惩战时惑乱军心赞誉敌人之行。”
“凡有言行长敌人士气,灭我军威,致使军心恐慌者,不论有心无意,皆当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寡人听闻,你行事谨慎,心思缜密,以你之见,为臣者,何为本分?”
赵高将头埋得更低,声音愈发恭顺。
“为臣者,无论内外,无论高低,其本分唯忠与用二字。”
“忠,乃忠于王上,忠于社稷,绝无二心。”
“用,乃竭尽所能,办好王上交代的每一件事,无论巨细,皆需尽心竭力,不出纰漏。除此之外,不应有他想。”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
嬴政看着他,试图从那恭顺的姿态下,看出一丝破绽,但什么都没有。
这个人,将自己的想法藏得太深了。
权力啊……
嬴政在心中无声喟叹。
这东西,像是最甘醇的毒酒。
李斯渴望它,赵高觊觎它。
他自己,手握这至高无上的权柄,站在咸阳宫的至高处。
可这位置,何其孤寒。
孤家寡人。
轻飘飘的四个字,落在肩上,却是千钧之重。
母亲弃他,吕不韦欲控他,未来的重臣会叛他……
这漫漫长路,似乎注定了只能独自跋涉。
光越盛,影越浓。
他给予的恩宠与权柄,能塑造忠臣,亦能催生妖魔。
李斯与赵高,便是这光影下的两面。
那时苒呢。
她说着要逆天改命,说生为蝼蚁,当有鸿鹄之志。
她知晓权力的滋味吗。
她如今无所求,可当她真尝过权利的滋味,还能保持初衷吗?
欲望一旦找到依附,便会悄然滋长,缠绕心神。
时苒,她也会被权利迷了眼吗?
他欣赏她的执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坦荡。
若连她也最终被这权力的泥沼吞噬,沦为又一个汲汲营营之辈。
那这孤寂的帝王之路,未免太过无趣了些。
窗外已经完全亮起来的天空,晨光刺破云层,洒向咸阳城。
他嬴政,既然敢用她,便也敢承担这其中的风险。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猜忌与提防是必要的,但若因此裹足不前,又何谈逆天改命。
本就是一场豪赌。
他赌她的心性能抵住权力的侵蚀。
赌他的眼光不会再看错人。
赌他们联手,真能劈开既定的命数,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时苒,可别让寡人失望啊。
...
时苒挽起袖子,和那些被调拨来的隶臣妾一样,蹲在地上,亲手和泥垒砖。
“看清楚,这个地方要留空,不然烟出不去,会倒灌。”
见有人眼神迷茫,她便不厌其烦地再演示一遍,甚至抓着对方的手,带着他感受泥坯的厚度和角度。
看着这群面黄肌瘦的人,时苒拍了拍手上的泥灰。
“好好学,用心做,只要这火炕推广得好,我必向王上陈情,记下尔等功劳,届时,恳请王上开恩,允你们脱离隶籍,成为庶人。”
这话一点出,瞬间沸腾。
“庶人?”
“我们能成庶人?”
庶人!
那是良籍!
不再是任人买卖与牲口无异的奴仆。
“女公子,我等当真能成为庶人吗?”
“当然,不过一定要好生推广,要让王上看见你们的功劳。”
接下来无需任何催促,每个人都瞪大眼睛,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一个动作。
不懂就问,问了就反复练习,直到完全掌握。
时苒也没有架子,耐心解答,亲手纠正,汗水混着泥灰沾湿了她的额发和衣襟,她也毫不在意。
当这三百人都能独立盘出合格的火炕后,时苒便给了通令,将他们分派出去,推广火炕。
送走他们,时苒转头又扎进了城外的冶铸工坊。
改造的炼铁竖炉已成,炉体加厚,内部涂抹了瓷土和石英砂。
“时内史,都按您说的改好了。”
老工匠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眼神却异常兴奋。
时苒点点头,围着炉子仔细检查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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