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有些发白,走到船舷边,双手撑着栏杆,用力吸了几口海风。海风很凉,带着咸味,灌进他的肺里。
他站了一会儿,脸色好了一些。
“爹,我未来相当警察,可以么?”
陆今安看着什谦,看着他那双认真的、没有一丝躲闪的眼睛。十二岁的孩子,身上还缠着绷带,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刚刚从海盗窝里逃出来,从一场枪林弹雨里活下来。他说他想当警察。
“怎么这样想?”
什谦沉默了一会儿。
那几秒里,海风灌进船舱里,吹得他那件领口过大的卫衣鼓起来,像一面不太合身的旗帜。他
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腿,看着纱布上那些渗出来的黄色和暗红色的印记。
他想说,我想保护人。像你保护娘那样,像娘保护念念那样,像光头强叔叔保护我那样。
不用让他们知道我是谁,不用让他们感谢我,只要他们能平安回家就行。
他还想说,我想当兵。可他不能说。他不想当洋兵,他想当的是自己国家的兵。
可是他深知自己短时间回不去了。
不知道要多久,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换了一种说法,把“兵”换成了“警察”。反正都是保护人,是吧?应该差不多。
“嗯……就是觉得警察拯救人很帅。”
陆今安看着儿子。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什谦的身高。
“谦谦,你还小,可以有时间考虑。
什谦看着父亲的手掌。那只手很宽,手指粗壮有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掌心里全是老茧,黄的白的,一层叠一层,像树的年轮。
“爹。”
“嗯。”
“你小时候想当什么?”
“你爷爷想让我念书。念完书接班,做生意。”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没听他的。”
他没有说他想当什么。什谦没有问。
“你爷爷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坏人的话不听也罢。”
王斯年OS:我都死了儿子都不说我是好人。
陆今安又想到了他爹,他也说不上来恨与不恨,只是觉得那人没有尽父亲的职责。
光头强带着那十几号人上了另一艘船。
他站在船尾,朝陆今安挥了挥手。“陆哥,等你回来喝酒!”声音很大,大到海鸥都被惊飞了几只,扑棱棱地往天上蹿。
陆今安朝他挥了一下手,在头顶的高度,然后手掌翻过来,手心朝下往下一压——走吧,别磨叽。
光头强的船调转方向,朝香港的方向驶去。
船越开越远,船尾的浪花从白色变成浅绿色,从浅绿色变成深蓝色,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白线。那条白线在海面上画了一个弧,然后被波浪抹平了。
————————
苗初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林权昨天交上来的文件摘要。三页纸,整整齐齐,没有涂改,没有错别字。
她看完最后一页,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
文件旁边是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电话响了。苗初拿起话筒。
“喂。”
“娇娇,是我。”
陆今安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嗯。你怎么样?”
“挺好。那些归顺的人,让光头强带回去了。”
苗初靠在椅背上。
“你们到了吗?”
“嗯,和爹娘见面了。”
“爹娘还好吧?”
“嗯,还好。”
“陆今安,我想你了。”
苗初的声音很轻很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娇娇,等我忙完就回去。”
“嗯。”她说。
电话挂断了。
林权的摘要做得很好。可他只能做他认知范围内的事。市场调研、成本预算、产品规划,这些他懂,或者他以为自己懂。
可苗初要做的事,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她要做的是医用化妆品。
不是往脸上抹一层粉、涂一层白的那种化妆品,是从底子里调理皮肤、让皮肤自己修复自己的那种,类似后世的玻尿酸。
市场上没有这种东西,没有竞品,没有对标,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案例。她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螃蟹好吃,可螃蟹也有毒。
她需要更专业的人来帮她解这个毒。
苗初把文件放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王丽的号码。
“王丽,进来一下。”
不到半分钟,敲门声响了。
“进来。”
王丽推门进来,站在办公桌前。
“老板。”
“我需要招人。不是普通的那种。化学、生物学、药学——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