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桂花树上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
宋清迈被他这一嗓子喊得耳朵嗡嗡响,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
他尴尬地笑了笑。
“老首领非要把岛传给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人听到。“那老头七十多了,没有儿子,没有女儿,手底下几百号人,他谁也不信,就信我。我给他挡过刀,替他还过债,帮他救过被海盗绑走的老婆。他说我这人靠谱,说我这人讲义气,说我这人不会亏待兄弟们。”
“我说我不是海岛的人,我不愿意。他跪在我面前,磕了三个头,说‘你不接这个岛,我就跪死在这里’。”
宋清迈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那双手上有刀疤,有枪茧,有被海水泡烂了又长好、长好了又泡烂的皮肤。
“我接了。不是贪图那个岛,是不忍心。这些年我们都是劫富济贫。那些靠剥削渔民、靠走私军火、靠贩卖人口发家的富商,那些为富不仁、仗着有钱有势欺压百姓的,那些和海盗勾结、吃里扒外的是我们重点抢劫对象。”
他顿了一下。
“当然,像苗老板这样正义的富商,我们是不劫的。”
苗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表情切成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她在光里的那半边脸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为什么叫喵喵岛?”她问。
那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依然带着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她实在无法把“喵喵”这种软绵绵的、像猫叫一样的词和宋清迈这个佝偻的、满脸风霜的中年男人联系在一起。
宋清迈的表情变了一下。
“岛上有很多野猫。”他的声音轻了下去,“老首领捡了一只,养在他的屋里。后来越养越多,整个岛上都是猫。黑的,白的,花的,黄的,大的,小的,胖的,瘦的,什么样的都有。那老头给每只猫都取了名字——”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大毛二毛三毛,大花二花三花,大黄二黄三黄。后来那些外来的商人不知道岛叫什么名字,就说‘那个全是猫的岛’。叫着叫着,就变成了——”
“喵喵岛。”苗初替他说完了那三个字。
“我想和你一起收复其他岛屿。”
宋清迈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他说的是收复,心理看来是还没放下那个身份。
苗初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下来了。
“黑鲨,海蛇,红蝎余部。”宋清迈一个一个地数,每一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带着一种牙齿咬碎硬物的声音,“这些海盗在马六甲海峡横行了几十年。劫船,绑票,杀人。渔民不敢出海,商船不敢走这条线。谁不想剿?谁都想剿。可谁剿得了?官方剿,他们有内线,船还没出发,消息已经传过去了。商会剿,他们没那个实力,几条破船几杆破枪,去了就是送死。”
他顿了一下。
“你有钱,有人,有武器。我有岛,有情报,有对这片海域的了解。”
他抬起头,看着苗初的眼睛。那双浑浊了十年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苗老板,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苗初没有回答。
她看着宋清迈,看着他那双亮起来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些被岁月和海风刻出来的沟壑,看着他脖子上那道像老树皮一样的深纹。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来求她帮忙的。他是来找她合伙的。
像一个失散多年的老战友,端着枪从战壕里爬出来,对她说:“这条战壕我守了十年。你来了,咱俩一起往前推。”
“宋清迈。”
“嗯?”
“我收复不了,而且这事我全权委托给了我先生,你可以和他谈。”苗初思忖片刻道。
这件事她确实交给了陆今安,如果答应了沈清迈把人塞给陆今安,那对陆今安来说就是自己插手。
“不过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先生。”
这件事本就在苗初的计划外,她要开始研究药妆,研究她的灵泉水,打打杀杀这种事交给陆今安更为合适。
要不是她儿子被人绑架她也不会计划这件事。
沈清迈以为苗初在拒绝他,但是看光头强的神情也不是。
光头强看起来整个人都开心。
那看来这件事也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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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苗初靠在陆今安怀里。沙发上,她蜷着腿,整个人窝在他身侧,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
头枕在他的肩窝里,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陆今安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苗初伸出手,手指在陆今安的胸口画圈,一圈一圈,很慢,像是在临摹一朵看不见的花。
“今安哥,我有个人……”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画。
陆今安没有动,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