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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覆盖着低可视度丛林数码迷彩的轻型越野车,引擎发出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卷起训练场边缘一小片干燥的尘土,缓缓驶出了营区大门,最终消失在远方道路的拐角。
直到车尾灯彻底看不见,训练场上那股属于特种作战旅的肃杀与高压气场,似乎才随着车辆的远离而飘散在午后的热风中。
人群开始松动,喧嚣再起。
被选中的新兵们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互相捶打着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格外响亮。
落选者则大多沉默地收拾着自己散落的水壶、毛巾,或三三两两低头离开,背影落寞。
喧嚣与寂静,狂喜与失落,在这片刚刚经历过残酷筛选的土地上交织。
李大蛋和张虎,直到这时,才仿佛从一场激烈的梦中彻底惊醒。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汗渍未干的脸上看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的恍惚与狂喜。
但随即,两人不约而同地,猛地转头看向树荫下那个依旧被他们半扶半靠着的、虚脱的身影。
“走,大蛋,扶稳点。”
张虎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清醒,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张伟的一条胳膊更稳地架在自己脖子上。
“嗯!”
李大蛋用力点头,憨厚的脸上没了之前的亢奋,只剩下担忧,他几乎是用抱的,从另一侧撑起了张伟大半个身子的重量。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几乎完全脱力、连站立都困难的张伟,开始踉踉跄跄地朝着连队楼的方向挪动。
张伟的头无力地垂在胸前,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两个战友身上。
迷彩服湿冷地贴在皮肤上,随着缓慢的移动带来一阵阵不适的凉意。
他的意识似乎恢复了一些,但眼皮依旧沉重,视野模糊,耳边是自己粗重未平的喘息和两个战友同样不平稳的脚步声。
走着走着,一阵强烈的酸楚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冲垮了他强行维持的最后一点镇定。
“呜……”
一声压抑的、带着剧烈颤抖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紧接着,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脸上尚未干透的汗水和尘土,汹涌而出。
他不再压抑,也无力压抑,任由那滚烫的液体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肆意流淌。
“呜呜呜…… 蛋哥…… 虎哥……”
他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地,几乎是在哀嚎:
“我…我是不是…没被选上啊……”
“我没进前九…… 我看见了…… ”
“考官说…说不用跑了的时候…… 名额就…就满了……”
“我尽力了…… 真的…真的尽力了……”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
“我要是…要是能再快一点点…… 说不定…说不定……”
他越说越伤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因为抽泣而剧烈地起伏颤抖,让搀扶他的李大蛋和张虎都跟着摇晃。
泪水糊了一脸,混合着尘土,在脸上冲出两道蜿蜒的泥痕,模样狼狈又可怜。
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在两个一起扛过最苦训练的同年兵面前,他毫无顾忌地释放着积压的绝望、不甘和疲惫。
他再也不怕被人说娘炮了。
刚才在训练场上,那拼尽最后一口气,在所有人放弃后依然独自挪完全程的五公里。
那超越极限的意志,已经用最残酷也最响亮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
他张伟,骨子里流淌的,绝不是懦弱的血。
李大蛋听着张伟的哭声,憨厚的脸上满是焦急和心疼,他想说点安慰的话,但嘴笨,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
“没…没事,小伟,咱…咱下次再……”
张虎抿紧了嘴唇,架着张伟的手臂更加用力,眼神复杂。
他理解张伟的不甘,那不仅仅是落选,更是对自己拼上一切却依旧未能触及目标的巨大失落。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更稳地支撑着战友的身体。
就在三人以这种缓慢、沉重、弥漫着悲伤气息的速度,艰难地挪向连队楼时——
一个熟悉的、带着点慵懒腔调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是王昊天。
他迈着他那特有的八字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目光落在张伟那哭得一抖一抖的瘦削背影上。
听着张伟那毫不掩饰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嚎,王昊天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行了,张伟。”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张伟的抽泣声,传入三人耳中。
“别嚎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是他那副标志性的随意,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前面三人的脚步齐齐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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