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写,他们念什么在下写什么。有一封写了两千字,全是骂他师兄的,连骂了两千字不带重样。在下写完觉得自己也涨了见识。”
陈凡笑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丹道大会赢的灵石——五百块下品灵石,他分出一百块递给孙不二。“别替人写信了。以后写信的事,等咱们从南疆回来再说。”
孙不二接过灵石袋子,掂了掂,忽然收起笑容,正色道:“陈道友,在下以后不替你写信。”
“在下替你记账。五行宗的账。”
五行宗。陈凡听到这三个字,微微怔了一下。那是大纲里他未来要在北原建立的宗门——从一个人,到一个阁,再到一个宗,收容天下所有被宗门遗弃的修士,不问灵根,不问出身,只问心性。但那是在北原立威之后的事情,在大纲里还要好几十万字。他还没走到那一步,但孙不二已经把名字取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建宗门?”
孙不二把灵石袋子揣进怀里,转身朝镇上的杂货铺走去。走出几步后,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在下看人的眼光,从来没有错过。”
陈凡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孙不二瘦小的背影消失在石板路尽头,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有几片落在废弃传送阵的石台上,落在那些被撬空的灵石槽里,像落在空棋盘上的棋子。
当天夜里,陆沉舟把石室里的东西收拾干净。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一套打了十几块补丁的薄褥,一把紫砂壶,三个粗陶杯,一方矮桌,还有墙角堆着的几捆干柴。他在灵泉井边站了很久,最后只是伸手摸了摸井沿上那些被磨得光滑如镜的青石——那是七十三代守墓人一代接一代摸出来的,每一代守墓人坐在这口井边等人时,手都搭在同一个位置,青石被摸出了一个浅浅的手印。
“我不走了。”他说。
陈凡看着他,没有劝。
“守墓人等到了五行传人,使命就完成了。”陆沉舟坐回井台边,提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但使命完成了,人还在。这口灵泉井跟了我一辈子,这把老骨头不想换地方了。你们往后的路还长,我就留在这里——万一以后还有第八代、第九代传人路过青石集,还能有个地方喝口热茶。”
他把茶杯举起来,对着陈凡和孙不二的方向,做了一个敬茶的姿势。
“去吧。”
第二天清晨,雾还没散。
青石集的废弃传送阵前聚了不少人——都是镇上的散修,听说有人要修复传送阵,纷纷跑来看热闹。郑驼子也来了,他靠着老槐树,双臂抱胸,一脸“我看你怎么作死”的表情。但当陈凡将五行之心按入阵基,五色光芒从石台裂缝中涌出,那些损毁的阵纹在五行灵力的灌注下一道道重新亮起时,郑驼子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
阵纹不是被修复的。是五行灵力在阵基中循环流转,用自身的力量替损毁的阵纹铺了一层临时的灵力回路。五色光芒在老槐树下交织成一张光网,把那些被撬空的灵石槽、被树根顶裂的石板、被风雨磨平的纹路全部覆盖。整座传送阵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老槐树的叶子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陈凡站在阵中央,五行剑背在身后。孙不二背着一个大包袱站在他旁边,包袱里塞满了避毒丹、干粮和杂货铺买的各种零碎。陆沉舟站在阵外,手里还端着那把紫砂壶。
“陈道友!”孙不二在越来越强的光芒中大声说,“落点偏了怎么办?”
“南疆很大,偏了也是在十万大山里。总能找到方向。”
“稳不住怎么办?”
“五行之心稳得住——起码这次稳得住。”
光芒吞没了整个传送阵。老槐树的叶子被气浪卷起来,在晨光中漫天飞舞,像一场绿色的雪。
陆沉舟站在阵外,看着两个身影在光芒中变得越来越淡。他举起紫砂壶,对着那个方向,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传送阵的轰鸣盖住了,没有人听到,但他自己听到了。
“一路平安。”
光芒骤亮——然后熄灭。石台上空无一人。槐树叶子落了满地。
陆沉舟慢慢坐回井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已经凉了。他端着茶杯,看着老槐树上那些被气浪吹乱的枝条,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晨光里像一杯放凉了但依然温热的粗茶。
两万年了。
一代一代的守墓人等了两万年。从今天起,不用再等了。
五行传人已经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