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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炎指了指身旁的石块示意他坐下,又让符金玉递了一串烤羊肉过去。
史婆罗千恩万谢地接过,咬了一口,眼睛一亮,连声赞叹这烤肉的滋味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
符金玉又从行囊中取出一只干净水囊,给史婆罗倒了半碗清水。
史婆罗双手接过,喝了一口。
感慨道几位贵人在这楼兰废墟里过得比高昌王城还舒坦,有肉有果,有火有茶。
李炎随口与他聊了几句丝路上的行情。
史婆罗叹了口气,说自从大唐收复河西,沿途的私卡私税全被撤了。
粟特商队的货物从疏勒到沙洲的运费降了近一半,路上还有唐军巡骑护送,再也不怕马匪劫道了。
他拍着膝盖感慨,说他走了一辈子丝路,从前最凶险的就是河西那段。
如今反倒是最安稳的一段。
他顿了顿,又说听说天子亲临敦煌,天降粮食鲜果,满城百姓都分到了荔枝和巧克力。
他压低声音,目光里满是敬畏。
说粟特商队里都在传,大唐天子是天神下凡,能凭空变出吃的喝的。
符金玉与周娥皇对视一眼,嘴角微抿,没有接话。
曹宗花低头剥着最后一瓣橘子,嘴角微翘。
李炎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史婆罗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丝路上的见闻,起身告辞时再三道谢。
临走还回头看了那几匹玄甲马一眼,眼中满是好奇,但终究没有多问。
驼铃声渐渐远去,楼兰废墟又恢复了寂静。
周娥皇目送商队消失在沙丘尽头,忽然轻声感叹。
她望着那片渐行渐远的驼队,说楼兰虽然死了,可丝路还活着。
商旅还在这条路上走,粟特人、汉人、回鹘人还在这条路上做生意。
佛塔倒了,驿站没了,绿洲枯了,可人还在。
曹宗花接过话头:“只要人还在,这条路就不会断。”
李炎望着废墟外那片茫茫沙海,唇角微微扬起。
他说没错,楼兰死了,丝路还在。
这条路汉唐走过,如今大唐又走回来了。
从楼兰废墟出来,又走了两日。
偶有几丛骆驼刺顽强地从石缝间探出头来,给这片荒原添了星星点点的灰绿。
曹宗花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城垣轮廓,回头对三人说道:“那便是石城镇了。”
“过了石城,再往西南便是且末、精绝,一路通到于阗。”
远远望去,城头已飘起了大唐赤色龙旗。
郭荣在这里留了一个整编军,五个指挥,两千五百人。
由军都指挥使李老八统领,扼守这条西域南道的咽喉。
城门内外颇为热闹,牵着骆驼的粟特商贾在城门外排着队。
几个赶着羊群的仲云牧民蹲在路边歇脚。
还有三三两两的汉人农户挑着担子进出城门,担子里装着晒干的沙枣和几捆柴火。
周娥皇望着远处那片低矮但厚实的夯土城墙和城门口井然有序的人群,好奇。
“宗花妹妹,石城镇在归义军治下时,也是这般景象吗?”
曹宗花摇了摇头:“远不是。”
“归义军时期,石城是沙州西面的前哨,我父伯常年只派驻少量戍卒。”
“最多不过一二百人。驻军的主要任务是预警。”
“于阗的使团、粟特的商队、仲云的流民,都在这里歇脚换水。”
“但那时城里几乎没有像样的市集,只有几间土坯房供往来商旅遮风避雨。”
她指着城墙上一处修补过的豁口,“那处豁口,便是十年前回鹘游骑突袭时撞塌的。”
“那时候石城没有常驻大军,回鹘人来了,戍卒只能点燃烽火,然后护着百姓往沙州方向撤。”
“等归义军援兵赶到,回鹘人早已劫掠一空,扬长而去。”
符金玉听得仔细,追问道:“那百姓呢?石城镇在归义军治下有多少户居民?生计靠什么?”
“最多时不过百余户,大半是戍卒家眷和流落至此的汉人遗民。”、
曹宗花缓缓道来,“种地是种不了的,水源不稳,罗布泊一退,周围的绿洲缩了大半,能垦的荒地就那么几块。”
“百姓生计主要靠三样:给往来商队当向导、替戍卒浆洗衣裳、挖几丛骆驼刺当柴火卖给过路的粟特人。”
“日子苦得很,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枚铜钱,多是物物交换。”
周娥皇轻轻叹了口气:“如此说来,归义军治下,石城不过是座烽燧驿站的规模。”
“正是。”曹宗花点头。
“所以今日看见城头那面赤龙旗,看见城门口排着队的粟特商队和巡街的唐军士卒,宗花心里……”
她顿了顿,声音柔了几分,“心里是真的觉得,不一样了。”
四人边说边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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