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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门关的清晨,朔风卷着细沙从校场上掠过。
三日来数百工匠昼夜赶工,按符金玉那份清单将一应行装打造齐备。
数匹玄甲马静静立在营门之外,马身两侧各架着一副量身定制的驮架,油布包裹的货物捆扎得方方正正。
周娥皇设计的双层帐篷叠成齐整的长方体,连同折叠的遮阳篷、寝具厚毡、炊具全套稳稳当当地捆绑完毕。
还准备了粮水与许多备用物资,羊皮水囊鼓鼓囊囊。
“郎君,都核对过了,已经妥当了。”
符金玉将清单折好收入怀中,翻身上马。
周娥皇与曹宗花也已各自上马。
周娥皇的马上多驮了一只小巧的琴匣,曹宗花的鞍侧则挂着一卷羊皮地图。
李炎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玉门关城头那面猎猎翻卷的赤龙旗,当先出了关城西门。
骑队向西偏南,沿三陇沙方向驰入茫茫瀚海。
出关之后,天地豁然变了模样。
玉门关内尚有戍卒、驿道、往来商队,关外便是无边无际的戈壁荒碛。
灰褐色的砾石铺满大地,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与灰蓝的天空融为一体。
偶尔有几株枯死的胡杨从砾石间顽强地探出焦黑的枝干,扭曲如挣扎的手臂。
马蹄踏在砾石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在空旷的戈壁上显得格外孤寂。
曹宗花策马走在最前,不时低头看一眼手中的羊皮地图,再抬头比对远处沙丘的轮廓。
行至午后,砾石渐渐被粗沙取代,沙丘开始连绵起伏,如凝固的金色海浪铺向天际。
漠风带着凉意,拂过沙丘脊线时扬起细密的沙雾,在日光下泛出淡淡的虹彩。
李炎勒住马,望着眼前这片沙海,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塔克拉玛干沙漠照片。
真实的沙漠比照片壮阔得多。
这种无边无际的金黄,那种吞噬一切的寂静,是任何镜头都无法捕捉的。
这一日走了约莫八十里。
傍晚时分,曹宗花引着众人在一道沙梁背风处扎营。
周娥皇与符金玉将帐篷撑开,曹宗花则是把主索牢牢绑在马身铁甲上。
李炎在帐篷背风侧挖了浅坑,用石块垒了简易灶台,捡了几根枯胡杨枝生了火。
晚餐是烤羊肉配干饼,架在火上烤得焦香四溢,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李炎取出砂糖橘分给三女。
戈壁绝域终年不见鲜果,三人捧着橘子剥开,橘皮的清香弥漫在帐篷周围。
曹宗花小口小口地吃着橘瓣,眼睛亮晶晶的。
入夜之后,大漠的气温骤降。
四人都裹上了厚毡斗篷,围坐在篝火旁。
周娥皇忽然抬起头,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叹。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大漠的夜空,繁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钻在黑丝绒上。
银河横贯天际,从沙丘尽头一直延伸到另一头的沙丘尽头。
星河低垂,仿佛一伸手便能掬起一捧碎星。
“这才是真正的银河。”
李炎仰头望着星空,声音里带了几分感慨。
“在中原,在汴梁,看不到这样的星空。”
“城里的灯火太亮了,人间的烟火太密了,把星星都遮住了。”
一语双关。
曹宗花抱着膝盖,仰头望着星空,眼中倒映着满天星光。
忽然说起了她从老辈子那里听来的传说:“郎君,从前有个传说,说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死去的人。”
“我们敦煌的人,死后都会变成星星,挂在西边的天空,永远看着东方的中原。”
李炎望着这个少女,忽然笑了:“那不是传说。”
“你们曹氏四代守土的忠魂,如今都在天上看着。”
“看着玉门关重开了,看着河西回来了。”
曹宗花低下头,眼角有泪光闪动,但嘴角是笑的。
这一夜,四人围坐在篝火旁看星星,直到月上中天才回帐歇息。
次日。
清晨拔营,继续向南。
这一日的地貌又变了。
沙丘渐渐低矮,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龟裂的灰白盐壳。
马蹄踏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像踩在碎瓷上。
罗布泊早已干涸,只留下这片无边无际的盐壳荒原。
烈日蒸腾,热浪扭曲了天际线。
曹宗花教众人用湿布蒙住口鼻,每隔半个时辰便停下来补一次水。
这一日走了约莫百里。
傍晚在一处废弃的古烽燧旁扎营。
这座烽燧不知是何年何月所建,夯土墙身已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
只余半截残垣孤零零地矗立在盐壳荒原上。
曹宗花指着烽燧说,这是汉时的旧垒,从前丝路畅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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