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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郭荣亲口定下的三条铁律,一字不差当众宣读。
伊州撤防,大唐戍卒入驻东西烽燧、全境官道隘口。
断绝喀喇汗一切私使暗通,违者立判叛逆。
上缴户籍地舆、藩属表册,兵权、路权、税权尽归大唐节制。
话音落尽。
整座金狮大殿瞬间死一般寂静。
刹那之后,轰然炸裂。
文臣哗然,武将震怒,僧侣变色。
这不是藩属,这是亡国。
伊难珠宰相脸色煞白,踉跄半步,手中笏板差点脱手落地。
他此前力主和议、力主通商,赌的是大唐重丝路、轻割据,只要俯首称臣便可保王权财利。
可今日三条铁律直接打碎了他所有算计。
通商?大唐掌控所有官道隘口,丝路利润尽归天朝。
保王?兵权税权尽失,回鹘可汗从此只剩虚位,与傀儡无异。
他嘴唇颤抖,心底一片冰凉。
他求的是苟存,换来的是名存实亡。
一众粟特商贾文臣全数低头,再无一人敢言通商得利、和议万全。
主和派,全军覆没,彻底哑火。
下一刻,一道怒喝炸彻大殿。
“臣早言!唐人狼子野心!!”
颉于迦思大步出列,双目赤红,满腔悲愤积压数日,此刻彻底爆发。
他死死盯着伊难珠,声如雷霆:“宰相!你日日求和、夜夜媚唐!”
“如今结果何在?!和掉了边关!和掉了兵权!和掉了国祚!!”
伊难珠脸色惨白,无力辩驳,只能低声苦笑。
“彼时……谁能料到大唐逼迫至此……”
“料到?!”
颉于迦思仰天怒笑,“百年中原纷乱,我回鹘自立天山!”
“不求称霸西域,只求自保绿洲!”
“我高昌从未犯河西、从未掠汉地!”
“为何唐人一统河西,就要夺我疆土、废我王权、亡我社稷!”
他转身面朝王座,“可汗!万万不可应允三条条约!”
“允之,高昌即日亡国!允之,千年族裔从此沦为汉臣奴仆!”
“允之,天山南北再无阿厮兰汗之国!”
殿中武将全数单膝跪地,齐声嘶吼:“请可汗拒唐!死守国疆!!”
阿厮兰汗端坐王座,浑身冰冷。
他终于懂了。
自己那套“备战不挑衅、通好不臣服、两强夹缝求存”的算计,在绝对国力面前,幼稚可笑。
大唐不要高昌的臣服,大唐要的是高昌的彻底归复、彻底纳入汉唐旧疆。
战,国力不敌;和,社稷灭亡。
左右皆是绝路。
他看着殿中分裂的文武,看着跪地悲愤的武将、失魂落魄的文臣、默然悲悯的僧统、冷眼旁观的北庭叶护。
心口剧痛、五味杂陈。
“难道……我高昌,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北庭叶护终于缓缓出列:“有。废和议、绝大唐、联黑汗、守天山。”
他顿了顿,声音毫无波澜地补了一句,“王城若允唐约,北庭五城即刻自立,不再受高昌王统节制。”
一句话,彻底撕碎高昌最后的体面。
王族要亡,地方自立。
朝堂已裂,国土将分。
伊难珠被逼到绝境,豁出一切抬头:“大将军不允和议,那敢问大将军!战!如何战!”
“唐军火器滔天、河西尽复、兵临玉门!”
“甘州数万甲士举国投降,我高昌区区万余边军,拿什么抵挡天兵?!”
颉于迦思回头,眼神凶狠:“不战,是慢性亡国!战,尚有一线血性!”
“我回鹘男儿,宁战死,不跪生!!”
“血性能挡火炮吗?!”
“亡国不如战死!!”
两人当庭对峙,声嘶力竭,彻底撕破脸皮。
主和派骂主战派祸国殃民、空送人命。
主战派骂主和派卖国求荣、葬送社稷。
昔日和睦的高昌朝堂,今日彻底决裂,不死不休。
大僧统长叹一声,闭目摇头:“战和皆亡,西域天变,非人力可挽……”
满殿喧嚣,满殿撕裂,满殿绝望。
无人注意,大殿正中,颉于迦思缓缓垂眸。
眼底所有忠君、所有顾忌、所有朝堂制衡,尽数熄灭。
他听懂了,可汗犹豫,文臣怕死,地方割据,国无斗志。
这朝堂,已经没人敢保高昌。
那就他来保。
他不起身,不再争辩,不再求可汗诏令。
心底已然有了疯狂决断。
你可汗要降,我颉于迦思不降。
你王城要亡,我边军不亡。
高昌可灭,我回鹘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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