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广州城内的驿馆内,李炎耐心的喝着茶。
张仲孚奉密令独自入内,一身素色衣袍,行礼完毕之后垂首静立,等候问话。
他这几年替李炎打理皇家公司,商行遍布南北。
出身泉州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商贾之道的门路与风险。
当年若不是李炎不拘出身,将这份开国重务交到他手上,他终究只是闽地一名普通海商。
因此他平日行事万分小心,不敢有半分僭越。
李炎靠坐在案后,抬手示意他坐下,开口便直入正题。
“朕这一路海路南下,偶在泉州短暂靠岸休整。”
“可就是短短时间,朕亲眼看透了闽地最可怕的病根。”
“泉州一地,被无数巨商牢牢把持。”
“所有远洋航路被几家商帮独占,外来小商人根本无法立足。”
“海边渔民终年出海搏命,所得利润大半被豪强抽走。”
“商贾私下建立暗账,大量番舶贸易的白银不入官府,全部留在商人群体之中。”
“地方州县官员碍于皇家公司的体量,遇事只能退让,商权隐隐压过了官权。”
他略作停顿,目光落在张仲孚面上。
“亲眼看完这一切,朕才知道,乱世最大的隐患从来不仅是手握重兵的武将。”
“没有法度管束的资本,日积月累,足以掏空一座江山。”
张仲孚背后已渗出一层薄汗。
他没有辩解,只是垂首道:“陛下所言句句属实。”
“臣出身泉州,深知本地商帮数百年来私账暗利、排挤外人的手段。”
“陛下在泉州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李炎没有继续追究泉州的事,而是话锋一转:“朕在平定杨光远之后,于登州创设皇家公司。”
“朕的初衷十分明确,以国营公器平衡天下物价,为国补充国库,让财利归于朝廷、归于万民。”
“你是贾琰推荐之人,也是泉州商贸领头之人,熟悉海商道,清楚私商所有牟利手段。”
“所以当时朕特意提拔你。”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慢慢沉了下来。
“可这一路南下,朕看得清清楚楚。”
“祸国之根,如今一点点腐蚀着皇家公司内部。”
“仲孚,你告诉朕,如今皇家公司在闽广一带,和当年的泉州私阀有什么不同?”
张仲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陛下既然问了,臣不敢隐瞒。”
“如今泉州商人垄断海贸,皇家公司分号在闽广也渐渐开始独家把持大宗物资买卖,挤压民间小商贩的生存空间。”
“泉州商帮暗中设立账外银钱的做法,在皇家公司各地分号里同样存在。”
“大量贸易结余、远洋差价不上缴户部,留在体系之内层层分润。”
“泉州商人只用同乡族人把持行当,皇家公司福建分部核心管事,大半都是臣的泉州旧交、乡里故人。”
“至于财力,泉州、广州、明州各大分号,单一一家的岁入便远超地方府衙,州县官吏根本无权稽查管束。”
他越说声音越低沉,到最后几乎是咬着牙把话说完。
李炎听罢,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你本心没有贪念,可整个体系已经失去了制衡。”
“今日你忠心奉公,可日后这套体系若是无人拆分管束,迟早会成为大唐新的祸患。”
“你生于商人之家,比任何人都清楚不受约束的商会最终会走向何方。”
“陛下说得是。”张仲孚抬起头,“臣数年打理产业,一心只想扩充商路、充盈国库。”
“臣以为只要自己不贪不占、忠心奉公,体系便不会出问题。”
“可臣只顾向外扩张,却忘了最根本的制衡规矩,任由体系慢慢封闭固化。臣有罪。”
“臣深知泉州商阀之害,本应当以此为戒,守住国营初心。”
“可臣只做到了为国聚财,却忽略了权力不加拆分、财利不加监察,再好的公器也会慢慢变质。”
“臣辜负了陛下的托付,臣死罪!”
“你能说出这番话,朕便知你没有辜负朕。”
李炎抬手示意他不必如此,然后说道,“今夜叫你来,不是治罪,是解决问题。”
“朕有五条铁则,你且听仔细了。”
“第一,皇家公司缓慢归属朝廷。”
“从今往后,商行只有经营权,没有所有权,任何盈利不得留在体系内部,悉归入国库。”
“你替朕管了这些年,该替朝廷管了。”
张仲孚点头应是,然后提出了一个实际的问题。
“陛下,盈利归公之后,各地分号的日常运营开支、船坞修缮、码头维护、商船折旧。”
“这些费用若每笔都要向户部请款,恐怕会耽误时机。”
“海贸不比内陆生意,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