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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尾的舵手被流矢射中肩膀,闷哼一声栽进江里,船舵猛地打偏,船身在激流中横了过来,完全失去了控制。
鲍唐一刀砍断着火的缆绳,回头吼道:“往暗桩标记外撤!别走铁索旁边!”
但他的声音在惨叫声和箭矢破空声中几乎传不出去。
第三排一艘走舸在避让火筏时猛地撞上了水下暗桩。
尖木桩从船底刺入,弄坏了甲板,船身像被钉在江心一般动弹不得。
船上的南平老卒们跳江逃生,却扑腾了几下便被箭矢钉死。
鲍唐的首船终于从暗桩区和铁索缝隙间穿了出来,船头火势已被扑灭大半,船舷焦黑,桅杆歪斜。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火海。
十几艘走舸横七竖八地卡在铁索前、暗桩上、礁石间,有的正在熊熊燃烧,有的已经只剩半截残骸露出水面。
火筏还在不断从上游漂下来,两岸的投石炮台仍在轰击,滚石砸在江面上溅起的水柱一道高过一道。
一个南平老卒死死拽着鲍唐的腰带不让他往回冲,嘶哑着嗓子朝他吼道:“都监!走!走啊!弟兄们回不来了!”
“你得回去!回去告诉王都虞候,我们南平的弟兄,没给先主丢人!”
鲍唐被几个老卒架着,跌跌撞撞地从船尾跳上仅剩的一艘走舸时,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火海。
那个拽着他腰带的老卒并没有跟上来。
他站在着火的船尾朝鲍唐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跳进江里,朝一艘还在挣扎的走舸游去。
鲍唐跪在船舷边,死死盯着那片被烧红的江面,直到那个老卒的身影被火海吞噬。
天明时分,江雾从峡口方向缓缓涌来,将昨夜那场惨烈的夜袭掩盖在一片灰白之中。
十八艘走舸快船只剩一艘歪歪斜斜地漂回前锋营寨,船舷焦黑,桅杆齐根折断,甲板上血迹斑斑。
鲍唐浑身湿透,脸上被烟火熏得漆黑。
他跳下船,踉跄着走过泥泞的江岸,两旁的水兵们纷纷让开一条路。
王保义上前一步,双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鲍唐浑身湿透,脸上的烟黑被冷汗冲出一道道沟壑。
他低着头,嘴唇翕动了数次,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王保义再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老鲍,抬起头来。”
“你摸清了蜀军的火力点位,探出了江心暗桩的分布。”
“高彦俦的锁江浮桥和拦江铁索到底有多硬,你替你身后的两万荆楚弟兄用这一夜探明白了。”
“昨夜那一百多个弟兄不能白死,是他们用命,换来了这份情报。”
“这是大功一件,不是败绩。”
“巫山是你拿下的,夔门还要靠你冲阵,走吧,跟我回大帐议事。”
鲍唐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
然后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二人并肩踏入水师大帐时,帐中将校已悉数到齐。
段处常、倪可福、卢本伟等将领围立在舆图四周,帐中气氛凝重。
王保义走到舆图前,双手撑在案沿,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开门见山:“昨夜一战,鲍都监亲自带队摸了高彦俦的底。”
“夔门之险,险在江面,虚在山后。”
“正面仰攻,数万人不足以破,后山俯冲,数千人便可溃敌全军。”
他将竹竿往舆图上一搁,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今日定策:弃正面水战,全军舍舟登山。”
“先清两山,再破锁江,最后围城。”
游奕将卢本伟率先出列。
这位斥候出身的年轻将领已带着精干小队在夔门两岸的密林里摸爬了数日,将蜀军的山地布防体系一点一点摸清楚了。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江边一路划到山顶。
“禀都虞候,末将这些时日亲自带人攀山摸了个遍。”
“蜀军整条山地布防体系由下至上分三层,全部临江布置,后路空虚。”
“第一层,江边一线,沿河岸一字排开十二座石砌炮台,架设投石机与强弩,专门封锁江面航道。”
“所有士兵面朝大江,后背对着后山山道。”
“北岸赤甲楼下有八座炮台,是敌方主力阵地。”
“南岸白盐山下有四座炮台,是次要阵地。”
他的手指移到半山腰,“第二层,半山腰的烽燧寨堡。”
“蜀军在沿江山路上修筑了六座小堡,负责警戒江面,一旦发现船队便举烽报警。”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山顶,“第三层,山顶制高点。”
“赤甲山、白盐山顶端各设一座主哨站,俯瞰整条夔门峡谷。”
“但是,据儿郎们探得的情况,蜀军在这儿的守军不多,只有百余名牙兵。”
“高彦俦把全部兵力都面朝长江布防,后背高山完全放空。”
“他们只盯着水面,根本没有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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