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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激动,“我等刚拿下巫山诸寨,那些蜀军什么德行我们都清楚。”
“只要速度快,一鼓作气,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突破封锁!”
“巫山是巫山,夔门是夔门!高彦俦不是南光海!”
王保义的声音也陡然拔高了。
“给先主争气是这么个争法吗?”
“拿弟兄们的命去填夔门的江底,让高彦俦指着咱们的尸首说大唐水军就只是这般吗?”
“这就叫给先主争气了?高都指挥使在后方看着咱们,是盼你我打出南平的威风,不是盼你拿几千条命换一封阵亡文书!”
“先主当年在江陵城头降旗,他老人家怎么说的,保境安民,不使一卒枉死。”
“你把这几千个弟兄全丢在瞿塘峡里,回去怎么见高都指挥使?怎么见那些弟兄的家眷?怎么回汴梁去见先主?”
鲍唐的胸膛剧烈起伏,却不再顶撞。
王保义走到他面前,放缓了语气,伸手在鲍唐肩甲上重重拍了拍。
“老鲍啊,某知道你想要打好这一仗。”
“某也想啊,某跟着先主在江陵干了半辈子水战。”
“后来到了天启水军,陛下待咱们这些降将确实不薄。”
“鲍将军你从副尉升到前锋军都监使,某从指挥使升到水军都虞候,三爷高从诩也被授予荆襄天启水军都指挥使。”
“这是天子用人不疑的气度,我等却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他用手指点了点舆图上的赤甲山,“所以某说先上岸拔炮台。”
“只要你肯等三天,某替你铺路,你替某冲阵。”
“功劳是你我的,脸面也是你我的。”
“这才是给先主、给高都指挥使、给所有南平旧将争一口气。”
鲍唐沉默了良久,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却不再亢奋:“三天。好。就三天。”
“但前锋第一阵某来冲,末将要把唐旗头一个插上白帝城头。”
“让世人都看看我南平的儿郎,不是吃素的。”
王保义松开扶在他肩头的手,将竹竿搁在案上,嘴角微微扬起:“好。某答应你。”
鲍唐忽然咧嘴一笑:“不过老王啊,你说得都对,但有一桩,这满营弟兄要是不做点什么,心里那股子火就没了。”
“打夔门某也不能光看着你陆上忙活。”
“某今夜带一支小船队,趁着夜色摸过去,把他们的江心暗桩和火力点摸清楚。”
“能烧浮桥就烧,烧不掉也不恋战,先去探探路。”
王保义皱了皱眉,正要开口,鲍唐抢前一步。
“某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某不会拿弟兄的命开玩笑,也不会拿南平的脸面当儿戏。”
“逆流而上,火筏一放便撤,摸到了是好,摸不到也不损失什么。”
王保义看着这个满身伤疤的悍将,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点头:“只打一轮。”
“摸到江心暗桩的位置立刻折返,若敢再往前多冲一箭之地,某亲自带船去把你揪回来。”
鲍唐哈哈大笑,抱拳一礼,转身大步跨出帐帘。
“传我将令,前锋第七指挥船队整军备战!”
夜色渐深,十几艘走舸快船已无声地解开了缆绳。
水兵们正将成捆的干草和火油罐往船头搬运,江风卷着浪沫拍打着船舷。
鲍唐带着十八艘走舸快船出发时,夜色正浓。
他没有点灯,也不许船上喧哗,整支小队无声地切开墨色的江面,向着夔门方向缓缓摸去。
船头上堆着成捆的干草和火油罐,每船十余名水兵,皆是鲍唐从南平旧部中亲手挑出来的老弟兄。
个个水性精熟,在江陵水师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
船队贴着北岸崖壁的阴影走,鲍唐站在首船船头,右手按着横刀刀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峡口。
赤甲山与白盐山在夜色中巍然耸立,两岸崖壁上的蜀军灯火星星点点。
峡谷里水流湍急,浪头拍在船舷上溅起冰冷的白沫,脚下的船板在激流中微微发颤。
一个老卒凑过来压低嗓门道:“都监,这水流不太对。”
“平日里这个时辰,江面没这么急。”
鲍唐没有转头,只是低声回了句:“夔门就这样,别自己吓自己。”
船队摸到距锁江浮桥约三百步时,鲍唐抬起右臂示意停船。
十八艘走舸在江心缓缓列成三排,水兵们猫着腰开始解火油罐的封口。
一切都很安静,鲍唐盯着那座横贯江面的庞然浮桥,正要下令点火,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锣响。
赤甲山上,一名蜀军哨兵扯着嗓子朝山下喊道:“儿郎们,接客了!”
紧接着,白盐山方向也响起了急促的锣声,锣声在山谷间回荡,层层叠叠。
浮桥上亮起无数火把,瞬间将整条江面照得如同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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