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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个从八品小吏,将清丈新政在江南推行可能遇到的所有阻力都分析了一遍。
包括宗族、官场、民间、制度全部拆解了一遍,又逐条给出了对策。
分化瓦解,釜底抽薪,循序渐进。
这套方案比朝堂上那些只知硬推的文官高明得多,也比一味退缩的世家官员之流有担当得多。
这时,符金玉推门进来,将一份文书放在几上:“陛下,周全的资料找到了。”
李炎没有急着翻看,先问了一句:“沈承礼是吴兴沈家的吗?”
符金玉回道:“沈承礼是福州乌程沈氏,追根溯源都是东汉沈戎一支。”
“论远祖,算是同宗族人,但内部早已分家,互不亲厚。”
李炎点了点头,翻开周全的资料。
周全,原南唐右丞相、同平章事周宗的亲弟弟,周家在扬州和洪州皆坐拥大量田产,是江南顶级大族。
其家族渊源可追溯到三国时期周瑜,是江东数一数二的名门之后。
李炎的目光往下扫,落在周宗的家眷一栏上,眼睛瞪大了。
周宗长女周娥皇,年十七;次女周嘉敏,年方七岁。
(备注:岁数与正史有偏差,大家担待哈嘎。)
他的手在纸面上停了一瞬。
大小周后,他前世在史书和传奇里见过这两个名字。
娥皇善音律,精琵琶,是南唐后主的大周后。
嘉敏便是后来的小周后,与赵光义那弔戼出过门事件。
如今娥皇才十七,嘉敏还是个七岁的孩子,南唐后主变成了大唐的一个降臣,历史的轨迹早已被他亲手改写。
他放下资料,抬眼看向符金玉:“苏州是哪支军队在驻守?”
符金玉道:“江南东道的军队还在整编,防区驻地皆还未划定。”
“苏州目前只有府衙的巡卒和城防厢军。”
李炎点了点头,将周全的资料合上,搁在几边。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市,沉默了片刻。
“既然如此,你我便在此处多待些时日吧。”
他转过身,看着陆川颜,“你且先回去,一切如常,切莫打草惊蛇。”
“发生任何事情都先保持沉默,此事朕自有主张。”
陆川颜叉手行礼,转身退出了包间。
他下楼时脚步还有些发飘,掌柜跟他打招呼他也没应。
只是一步步走进街上的人流里,淹没在江南细细密密的冷雨之中。
李炎符金玉:“北方有没有消息?”
“云州天启军需要关内天启军配合,屯驻延州威压定难李彝殷。”
“郭相公与药太尉的意思是,能让其和平纳土最好,这样后期治理五州以及河套地区比较有利。”
“但如此一来,关内天启军攻略汉中的时间就要延后。”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朝中亦有人担心,郭威与郭荣父子二人皆是手握大权的一方封疆大吏。”
“如今好不容易天下就要太平了,担忧父子二人再起藩镇之祸。”
李炎笑了一声,将茶盏搁在几上,摇了摇头:“杞人忧天。”
“他父子二人皆是朕亲手提拔出来的,尤其是郭荣,朕还未发家时,他便与朕有往来。”
“他是什么人,朕心里清楚。”
“何况如今大唐的制度,军政分离,监察独立,粮草甲仗全捏在朝廷手里。”
“就算他们想割据,也没那个条件。”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感慨,“不过朝廷诸公的担忧也不怪他们。”
“毕竟都是从那个吃人的时代走过来的老人了,见了太多藩镇坐大、尾大不掉。”
他将话头一转,目光重新落在符金玉身上:“江南清丈的事情,你怎么看?”
符金玉没有马上回答。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陛下,江南与北方,从来就是两重天地。”
她转过身,双手交握于身前:“北方是人少地多,以自耕农为主。”
“自晚唐战乱起,契丹连年南下劫掠,黄河以北屡遭兵灾,大量乡村残破,大族坞堡大半都被战火摧毁。”
“荒地广袤,官府大量招募流民开荒,朝廷便可以直接把土地分给农户,建立州县直管的乡里体系。”
“人丁清查容易,农户直接向官府缴税服役,中间没有豪强层层截留。”
“税制可以顺利执行,按田收税,基层政令也能直达农户。”
“而南方则截然不同。”她将手从袖中抽出,指尖在方几边缘轻轻划过,“江淮两浙数十年没有大规模血战,人口持续繁衍,良田紧张。”
“优质圩田、湖田、沿海滩涂尽数被豪门抢占。”
“大量失地的农户只能依附大族求生,沦为庄客佃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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