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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金玉推门进来时,李炎正坐在窗边喝一碗鸭血粉丝汤。
李炎搁下碗,问道:“有没有遭为难?”
符金玉抿嘴一笑,摇了摇:“臣报了官职,那都头愣了好一会儿,接过诏书转身就跑,连礼都忘了行。”
“如此便好,吃点东西吧,然后与我一同入宫。”
符金玉端起李炎对面的那碗鸭血粉丝汤,喝了一口。
温度正好,鸭血滑嫩,粉丝软糯,葱花的香味跟增添了一分鲜醇。
李炎则是站起身,回了里屋翻出一身靛青色圆领常服换了。
换好衣服出来后,符金玉也吃好了,二人出了小院。
李炎意念微动,两匹玄甲战马从虚空中无声踏出。
二人翻身上马,沿着秦淮河岸缓步往御街方向走。
两骑并肩沿秦淮河岸缓步而行。
晨雾从河面上漫过来,沁人心脾。
几个蹲在河边洗衣的妇人抬起头,手里的捣衣杵悬在半空,水珠顺着杵头滴回河里,人却僵住了。
一个赤脚在岸边捡河蚌的少年张着嘴,手中的竹篮歪了,两只河蚌从篮子里滚出来。
拐过朱雀桥,便是御街。
御街是金陵城的中轴,宽可容六驾马车并行,两侧楼阁鳞次栉比,朱漆栏杆、飞檐翘角。
平日里这条街上挤满了车马轿辇、商贾行人,但今日所有的焦点都聚焦在了这对年轻男女的身上。
男子身穿靛青色圆领常服,腰间束一条墨色革带。
女子却是紫袍玉带,腰悬短刀。
胯下两匹战马则是通体漆黑,浑然一体。
街口一个挑担子卖菱角的小贩最先看见了二人,视线则是被两匹铁马吸引住了。
他见过契丹使臣的枣红马,见过闽地商人的矮脚马,见过吴越海商驮货的驮马,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马。
太高,太大,太黑,连蹄子都是黑的。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脚却被担子的绳子绊住,整个人仰面摔在地上,菱角从竹筐里倾泻而出,咕噜噜滚了一地。
巡街的军巡卒站在朱雀桥的另一端,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何人……”话还未说出口,便瞪大了眼睛。
这对男女身后,凭空出现了两骑玄甲骑兵。
手持长槊,腰悬唐刀,侧边还悬挂着劲弩。
紧接着两骑身后又有两骑,第四排,第五排,随着领头那对年轻男女不断前行,身后玄甲铁骑越来越多。
宽阔的御街上,只有马蹄践踏青石板的声响。
槊尖指天,马踏御街。
那军巡卒的长矛从他手里滑脱,在石板上弹了两下。
他转身想跑,腿却软得迈不开,只能踉跄着退到路边,背脊撞上一棵老槐树,双手死死扣住树干。
御街两侧的楼阁上,窗户一扇接一扇被推开。
最先探出头的是个穿绸衫的中年商人,他看了御街一眼,然后整个人僵在窗前,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身后传来妻子的声音:“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
他妻子走到窗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然后她手里的铜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沿街的茶肆里,掌柜正在算账。
他听见门外的动静抬起头来,手里的算盘还悬在半空、
街上不知何时已跪满了人。
他的茶客们一个接一个的跑到街边,然后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儒生跪在茶肆门口,仰头望着那片黑甲骑兵缓缓推进。
他身旁跪着个十来岁的少年,仰着头问道:“阿爹,那是天兵吗?”
老儒生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
御街中段,一个富商正要上轿。
轿夫们的腿先软了。
他们看见远处那片黑色正缓缓逼近,没有号角,没有呐喊,没有旗帜,只有无穷无尽的铁蹄和面甲下猩红的寒光。
那个领头的轿夫最先跪下去,整个人伏在地上抖得像筛糠,轿杆从他肩上滑落时砸在石板上,他连躲都没敢躲。
富商从轿帘里探出头来,骂了句娘希匹,话音刚落,他看见了御街上那片黑压压的铁骑。
他的嘴还保持着骂人的口型,身子却从轿子里滑了出来,双膝砸在石板上。
韩熙载正在礼部衙门与一众官员核对接驾仪轨。
案上摊着礼单、仪仗图、迎宾乐谱,几个礼部郎中还在争论该用几重仪仗、奏哪套雅乐才不算逾制又不会怠慢。
一个绿袍书吏连滚带爬地冲进值房:“韩相公!大唐天子已踏御街而来!他身后……他身后……天兵……全他妈的书天兵!”
韩熙载扔下仪轨册子,大步跨出衙门。
身后一群礼部官员跌跌撞撞地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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