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缓缓往前走。
路边,担架一副接着一副抬过去。
有伤员睁着眼,看见苏怀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总司令。
可他太虚弱了。
最后只是努力抬起手,敬了一个歪歪斜斜的军礼。
苏怀停下脚步,郑重回礼。
担架继续向后方送去。
苏怀的手却迟迟没有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雪地里那些盖着白布的遗体上。
一具。
两具。
三具。
数不清。
白布上很快又落了一层新雪,仿佛这片天地想要替这些年轻人,轻轻盖上一床最后的被子。
陈华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
“总司令,战损初步统计出来了。”
苏怀的肩膀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低声道:
“说。”
陈华从副参谋手里接过那份刚刚汇总出来的统计表。
纸张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陈华的手指也在颤。
不是冷。
而是因为那上面的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命。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哑:
“自入朝以来,截至五圣山战役结束……”
“我军牺牲人数,共计……”
他说到这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片刻后,才艰难吐出那个数字:
“77638人。”
风雪中,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不少正在搬运弹药、救治伤员的战士,都下意识停住了动作。
77638人。
不是七万多这个模糊的概念。
而是一个具体到个位的数字。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个名字。
都是一个儿子。
一个丈夫。
一个父亲。
一个再也回不了家的年轻人。
苏怀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开口。
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攥紧,指节几乎发白。
如果林枫在这里,听到这个数字,必然也会心疼到难以呼吸。
可在心疼之外,他也一定会感到庆幸。
因为在他所知道的另一条历史轨迹里,子弟兵在这场战争中的牺牲人数,达到了将近197653 人。
那是一个更加沉重、更加刺骨的数字。
而这一世,战争被提前结束。
无数本该倒在后续拉锯战、阵地战、轰炸和饥寒中的战士,终于被命运从死亡名单里硬生生抢了回来。
少了近三分之二。
可是。
77638人,依旧太多了。
多到苏怀的心脏像被刀子一下一下割开。
陈华继续低声说道:
“米军方面,自战争打响以来,确认阵亡人数已经超过8万。”
“被俘人数还在统计。”
“缴获武器装备数量巨大,具体清单后续上报。”
听到这个数字,周围不少参谋的神情都极其复杂。
8万米军阵亡。
这已经是一个足以震动整个世界的数字。
而在林枫熟知的那条历史里,米军官方公布的阵亡数字,不过三万余人。
可苏怀脸上没有半点得意。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就是装备差距。
哪怕夏国已经打得足够好。
哪怕他们用情报抢占先机,用穿插打乱敌人,用诱敌合围完成最终胜利。
可即便夏国付出的牺牲,依然和米军相差无几。
这不是战术能够完全抹平的东西。
这是工业。
是钢铁。
是一个国家底子里的差距。
苏怀比任何人都清楚。
落后,从来不是一句口号。
它会变成战场上的炮弹,变成雪地里的白布,变成一封永远寄不回家的家书。
苏怀站直身体。
他缓缓抬起右手。
向着这些活着的战士。
也向着那些已经躺在雪地里的战士。
敬了一个军礼。
这个军礼很慢。
慢得像是承载了77638个名字的重量。
所有战士只是默默站直。
然后,一只只手缓缓抬起。
朝着苏怀。
朝着雪地里那些盖着白布的战友。
朝着这片刚刚打赢世界最强工业国军队的五圣山。
敬礼。
风雪更大了。
可这一刻,整片山地仿佛都安静得只剩下军礼落下时的沉重呼吸。
......
良久后,苏怀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