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从皮筋里滑出来,贴在潮乎乎的脸颊上。
“后来国家需要外交人员,需要他们这些戎马一生的军人脱下军装,走上外交的舞台。”周小雅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复杂劲儿,既有骄傲又有心疼,“我爸一开始也特别不舍,但他说,他就是党的一颗螺丝钉,哪里需要就往哪里钉!他把军装收了起来,开始学着穿中山装,穿西装,学着拿刀叉吃牛排喝咖啡。”
她忽然扑哧笑了一声,鼻涕泡差点跟着冒出来。
“他说跟喝中药似的,苦得他直皱眉头。一个在战壕里啃冻土豆的人,愣是被逼着学会了品咖啡。”
林夏楠也笑了。
“我倒觉得挺好喝的。”周小雅摸了摸鼻子,“我偷喝了半杯,苦是苦了点,后味儿香。”
笑意收住,周小雅的表情重新沉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膝盖上那本扣着的越语小册子,指腹沿着牛皮纸封面的边沿来回蹭。
“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是扛过枪,最遗憾的事是脱了军装。”周小雅声音很轻,“我进部队的时候,他比谁都高兴。说哪怕他穿不了这身绿,女儿也得替他穿。”
她抬起头,看着林夏楠的眼睛。
“可现在要打仗了,他头一件事就是把我往后方塞。夏楠,你说这算什么?”
林夏楠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算一个父亲。一个打过仗、见过战友死在面前的父亲,不想让闺女走同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