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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明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本能地不想说。
刚才在病房里赵医生怎么说沈青梧的,他全听在耳朵里。
眼下院长又来问是谁,他怕这些人又找什么理由去找沈青梧的麻烦。
直了直腰,两手交叉搁在身前,语气不卑不亢,带着一种在机关里磨了多年的沉稳和不退让:“院长,谁给的建议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方案我们家自己商量过了,我们自己同意。做不做,是我们家属的意见。
至于谁来配合、怎么配合,那是后续的事。咱们先把框架定下来,行不行?”
院长听出了周正明话里的戒备,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当了这么多年院长,什么场面没见过,家属不想说他们也没办法按着。
“好,既然家属决定好,那这样。中药方子开出来之后让药剂科过目,确认没有毒性,不会影响后续手术。病人吃药之后密切关注,每天记录体征变化,一旦有异常随时停药。”
“这几天病人继续住院观察。中药的用法、剂量、时间,你们和药房对接好。银针的环节得在我们护士的监护下进行。”
“另外,中药调理和银针封血管既然不是本院常规项目,需要家属签署一份知情书,说明这部分处置是家属自主选择,院方不承担相关责任。这个文件我让办公室拟好,一式两份,周部长您过目之后再签。”
“一周之内复查,如果边界确实有收敛,血管间距拉开,符合手术条件。”院长转过头,看向赵医生,“赵医生,你这边把相关科室协调好。术前准备、手术室、麻醉,全按标准流程走,不能出纰漏。”
他转回来,看着周正明:“周部长,您看这样行不行?”
周正明站起来,两只手握住院长的手,用力摇了摇:“多谢。”
刚道完谢又转向赵医生,主动伸出手:“赵医生,刚才话赶话,别往心里去。哎,我们当家属的,心里急,说话有时候没轻没重,你多担待。
赵医生站起来,脸上还残留着几分不自在,周正明主动递了台阶,话说得诚恳,姿态也放得低,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他也就顺着下,握住周正明的手:“周部长客气了,都是为了病人好。”
把周正明送到办公室门口,又说了句“周部长慢走”。
门关上,办公室只剩下院长和赵医生两个人。
赵医生站了片刻,没忍住。
一只手撑着桌沿,压低声音,但那口气憋了老半天,一开口有点收不住的架式:“院长,您是知道的。这个手术本来成功率就不高,要不是看在周部长的份上,我压根不会建议做这台手术。
现在倒好,他们自己找人来,搞什么中药、银针,万一拖一个星期肿块反而大了,或者药出了问题,最后还不是得我们来兜底?”
“这万一周之后,病情更严重了,手术条件更差,我……”
院长摘下眼镜,撩起白大褂的下摆擦了擦镜片上沾的雾气,重新戴上。
他看了赵医生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两个人在食堂闲聊:“老赵,手术之前还要再做一次检查。如果边界没收住,不符合手术条件,那继续手术的意义就不大。这一点,刚才我跟周部长已经说明白了。”
赵医生急了:“可是,不手术的话,这人……”
“这是病人家属该关心的事。”院长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目光从镜片上方看着赵医生,“我们只要按照标准,标准以内的风险,我们尽最大努力控制。标准以外的,家属自己选、自己签字、自己担。”
话说得冷血。但做医生就是这样,手术刀能切多深、药能用到什么剂量、风险控制在什么范围内,这些有标准可依。
可标准之外的事,不是医生能左右的。
院长站起来,整了整白大褂的领口,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身看着赵医生,语气缓了几分:“还有,老赵,人家部队医院搞过临床的大夫,也许真有两下子呢。
银针止血那套,战场上救过人命,不见得比咱们手术刀差。”
“凡事往好处想,要是真成了,这病例写出来,对咱们也是经验。”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医生一个人,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把摊开的病历夹拉过来,翻到自己前天写的术前小结那一页。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诊断、术式、风险告知,每一条都是他亲手写的,每一条的措辞他都反复斟酌过。
今天有人给了一个新的可能 ?
他靠在椅背上,把笔搁在病历夹旁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排光秃秃的树,风吹得枯枝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摇来晃去。
他忽然想起下午在病房里,那个年轻女大夫站在病床边说“能治”的时候,当时他以为那是轻狂。
现在想想,也许轻狂的是他自己。
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这新的治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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