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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着,窗外的阳光从明亮转为昏黄。
下午,光线不再刺眼,变得柔和,斜斜地照进来,在座椅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田野还在往后退,远处有村落的炊烟袅袅地升起来,散在风里。
沈明远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他没有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些话。
那个人就那样出现在他身边,穿着深色的夹克,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当时他还以为是招待所里住的别的客人。
直到对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被风一吹,消失不见。
“你……真的甘心留在这么落后的地方?”
沈明远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回答,但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他心口最不舒服的那个位置。
对方不急不缓,慢条斯理地往下说。
“以你的本事,本应该站在明亮先进的实验室里,许多东西,这里连影子都见不着。”
沈明远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你会有闪亮的前途,你的研究会站在世界前端,你会出现在报纸上,新闻里,你将是改变这一切的领航者。”
“你真的不想回到国外?继续这一切?”
沈明远闭紧了嘴巴,他怕自己一开口,答案会从嘴里自己蹦出来。
他怕那个答案会让老师失望,九泉之下的师母也会失望。
但他更不想骗自己。
他不喜欢这里。
从走出原始森林、踏进华国的第一步起,那种感觉就像胃里吞了一块生铁,沉甸甸的,冷冰冰的。
这里墙是土坯的,窗户糊着报纸,招待所的床板硬得像石头,被子有股霉味,饭菜是杂粮粥配咸菜疙瘩,连口白面馒头都吃不上。
这么落后的地方,又怎么可有有国外窗明几净的实验室,恒温恒湿的培养箱,那一排排闪着指示灯的精密仪器。
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老师非要回来,他们根本不会走进那片该死的原始森林。
师母不会死。
方技术员不会被水冲走。
他也不会被蛇咬,不会瘸着腿在那片暗无天日的林子里跑上这么多天。
“只要你同意合作,一切都能实现。前途,钱,名誉,所有你应得的东西,它们都会属于你。”
那人说完直接走人,脚步声消失在风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人走了,他的声音还在沈明远耳边转,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嗡嗡嗡地叫,叫得他心烦意乱。
实验室。
那些他见过、用过、离开了可能再也摸不到的仪器。
闭上眼就能听见离心机启动时的低鸣,转子加速时那种由低到高的嗡声,比火车的声音好听一万倍。
还有分光光度计的光源,那种稳定的、明亮的、闪烁的光……
他想要那些。
他想要明亮的灯,恒温的实验室,精准的仪器。
他想要站在那个他做梦都想站上去的领奖台,他想被人称赞。
他不想留在这里。
火车轮子碾过铁轨接缝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敲着他的太阳穴。
沈明远闭着眼睛,睫毛在颤动。
那些人只需要他提供一点消息,不会伤及性命。
他们答应过,不会拿老师怎么样。
等到了国外,他还可以和老师一起做研究,一起发论文,一起站在那个领奖台上。
老师迟早会明白,他才是对的,那里才是适合做学问的地方。
沈明远的手放在膝盖上,慢慢松开,又攥紧,手心里全是冷汗。
“老师,您别怪我。”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但它在他心里底出现了一次又一次。
火车拉了一声长笛,尖锐的声音划过田野,惊起一群在稻田里觅食的鸟,扑棱棱地飞起来,散成一片黑点,消失在黄昏的天际。
沈明远睁开眼,车厢里的灯还没亮。窗外的光线已经暗下来,天边剩最后一抹橘红色,把远处山脊的轮廓勾成一条暗蓝的线。
车厢里灰蒙蒙的,对面座位的林教授歪着头睡着了,白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赵小禾靠在他旁边。
沈明远站起来:“我去上个洗手间。”
小陈刚把水壶放下,屁股沾回座位,正打算眯一会儿。听见这话,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身体往前倾,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前排的椅背上。
沈明远皱了皱眉头,看着他:“这么近,不用跟了吧,就在车厢那头。”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不耐烦,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在安静的车厢里有点刺耳。
“再说了,你们不是前后都有人守着吗?”
小陈愣在原地,看了看顾延铮,又看了看沈明远。
顾延铮的目光在沈明远脸上停了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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