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leshugu.info
翻译的目光从带头人脸上滑过,又扫向其他人。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双眼睛已经开始在人群里搜寻。
他像一条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狗,鼻翼翕动,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他在找那个最软弱人,那个最先扛不住的人。
这片土地上的人他太了解了。
穷怕了,饿怕了,也被人欺负怕了。
一块肉扔出去,总会有人扑上来抢。
有几个人的眼神动了一下。
不是不害怕,是利益太诱人。
果然,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最先扛不住,她往前走了两步,指着村子北边的方向,用本地话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语速飞快。
翻译一字不落的听着,眼睛精亮,转过身对军官说了一大段法语。
军官的脸色一喜,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
追问了一句,翻译又转过来问那个妇人:“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走了多久了?”
妇人又指了一下北边,又说了几句别的、
翻译连连点头,转过去向军官汇报。
军官听完了,没有再看那些村民,转过身朝那些大兵挥了一下手,用本地话吼了一句,动作快,上车,往北追。
那些大兵纷纷上车,车门噼里啪啦地关上。
那几个被捆了一夜的人这会也被松了绑,从墙根下站起来,拍着身上的泥,脸上的表情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后怕,也有被人从泥地里捞出来的羞愧。
其中一个年轻士兵脸上带着伤,鼻子上的血痂还没掉干净,还有昨天顾延铮为了阻止他们开枪,伤了手。
他站起来,指着那些村民,用法语骂了几句什么,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有人还往地上啐了一口。
军官走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
那个挨打的士兵捂着脸,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军官看着他,又扫了一眼其他几个还在叫嚣的:“办正事要紧,谁再耽误时间,军法处置。”
那几个人的嘴立马闭上,低下头,灰溜溜地爬上车。
带头人站在原地,手里的扁担还攥着,他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晨雾里,喉咙动了一下,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气慢慢吐出来。
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也许是庆幸白人大兵走了,也许是愧疚自己没能守住嘴,也许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对那个女医生的亏欠。
车队发动,扬起一阵黄沙。
车子一辆接一辆地驶出村口,往北边那片正在变亮的天光里开去。
引擎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晨风吹散。
——
顾延铮决定原路返回的时候,林教授没有提出反对,但他沉默了很久。
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霜,把那些灰白色的发丝照得发亮。
他扶着树干站了一会儿,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慢慢地、仔细地擦着镜片。
擦完了,重新架上鼻梁,深吸了一口气。
“咱们之前就是想着这林子有危险,那群人不敢追上来,这才进来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没想到里面更危险。蛇、瘴气、各种毒虫……什么都遇上了。”
他没有说完的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停不下来。
沈明远在旁边听见要从森林里过,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不是没见识过这片林子的厉害,气差点要了他们的命,蛇虫无处不在……
每一样都能要人命,他们六个人进来,只剩下三个活着出去。
现在,要再走一遍?
他看着顾延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扶着树干的老师,还有脸上缠着纱布的赵小禾,喉咙发紧。
“顾队长,森林光是那些蛇虫鼠蚁就够咱们受的,还有别的危险。为什么一定要挑这条路?咱们是不是换条路走,更安全一些?”
顾延铮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那条被踩出来的小径上,那条路弯弯曲曲地伸进密林深处,被落叶和藤蔓遮盖。
“换条路,你想换哪条?”
沈明远像是抓住了什么,声音一下子高了些,带着一种“这不是明摆着”的急切。
“走边境线啊!那边近,还安全,咱们这么多人,身上都有——”他刚想说“都有武器”,突然顿住,看了顾延铮一眼,又看了小陈一眼,所有人都在看他。
那些眼神里有不耐烦,有看傻子一样的无奈,还有一种“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荒诞。
小陈开口,没有大声,也没有骂人,但语气里的嘲讽比骂人还让人脸上挂不住。
“这位,你脑子透逗了?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我们是便装过来,没有证件,没有手续。走边境线?那不等于是送上门去让人抓
最新网址:m.leshug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