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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痒在寂静里被放大无数倍,像无数根细小的羽毛在心尖上挠。
顾延铮的手指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最后硬是靠着强大自制力忍住,没有去解开绷带。
青梧她的药……好像有点不太对。
不是药效不好,是太好了。
好得不像他认识的任何一种药。
有一股淡淡的、清苦的药草香,像她身上经常散发出来的气息,但更浓,更纯。
因为他相信她,相信她的药。
顾延铮抿了抿嘴唇,某些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青梧从小跟着奶奶学医,湘西那种地方,老辈人手里传下来几张好方子,药效强一些,也不足为奇。
她奶奶龙桂枝是山里最好的医者,治过的病人能坐满一整个山头。
她手里有几张不外传的方子,正常。
再说青梧自己就是医生,什么伤该用什么药,她肯定比他们都清楚。
敢拿出来给他用上,那就是有把握,中间有别的什么,他没必要追着问。
因为相信沈青梧,那些理由在他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那道缠着绷带的小腿外表看起来一点毛病也没有。
只有顾延铮他这个当事人知道,底下那些曾经翻卷的皮肉正在一点一点地合拢,那些肿胀的瘀青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那些渗出来的血珠早就被药粉止住。
天还没亮,临时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子灭了。
余烬把顾延铮的侧脸照得很淡,他闭着眼睛,睫毛没动,呼吸平稳。
小陈在旁边已经打起了轻鼾,鼾声比刚才更大了些。
他一个人醒着,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风吹过来,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凉意,也带着沈青梧发间那股淡淡的药草香。
他偏过头,在黑暗里找到她的方向。
她靠着树干,裹着他的外套,缩成小小一团,呼吸又长又慢,像一只把自己蜷起来的小兽。
他看了她许久,然后把目光收回,闭上眼睛。
天快亮了,他得抓紧时间休息。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林子里还笼罩着一层灰蓝色的薄雾,树冠上方的天色从深灰变成浅灰,又从浅灰透出一线鱼肚白。
灶膛里的火昨晚就灭了,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被晨风吹乱。
老兵最先醒过来,把灰烬里没烧完的柴头扒出来,用脚踩灭了最后一丝火星。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蹲到溪边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人彻底清醒了。
小陈是被鸟叫吵醒的。
一只不知名的鸟在头顶的树冠上叫得正欢,声音又尖又亮。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横在膝上的枪。
舒了口气,把枪背上肩,站起来活动一下发麻的腿。
忙活了一阵,来到顾延铮旁边。
“队长,我扶您起来。”
顾延铮靠着树干坐了一夜,后背的肌肉僵硬,活动了一下肩膀,听见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抬起头,看见小陈伸过来的那只手。
“不用,我自己能走。”
不是逞强,是觉得真的不需要。
他的腿从昨晚上了药之后,那股骨头缝里的痒意一直持续到后半夜,痒到他以为伤口在往外冒泡泡。
天亮之前,痒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轻松。
像是有人在夜里偷偷把他腿上那些断裂的肌腱一根一根地接了回去,把那些翻卷的皮肉一片一片地抚平。
还没有站起来,已经能感觉到,那条腿跟昨天不一样。
“哎呀,队长,您就别逞强了。”小陈的手没有缩回去,语气里带着一股“你怎么就是不听话”的无奈。
“受伤的人得有受伤的样子,再说了,沈大夫还看着呢。”说着朝沈青梧的方向努了努嘴。
沈青梧已经醒了,正蹲在溪边洗脸。
水掬起来扑在脸上,用力搓了几下,然后用袖子擦干。
她的眼睛里带着笑。
她的药,她当然知道药效。
那药是她自己配的,灵泉水浇灌出的草药,按比例磨成粉,平常基本用不上。
昨晚给顾延铮敷上去的时候,她心里就有数,到今天早上,这道伤口至少能愈合一半。
不好跟小陈解释这个。
“药效好”这三个字说起来简单,可为什么好?
好到什么程度?
怎么好得这么快?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都是她的秘密。
她不想骗他们,但她更不想暴露空间。
顾延铮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青梧迎着他的目光,朝他眨了眨眼。
那一下很快,快到小陈和旁边的人都没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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