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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楼两只前爪规规矩矩叠在一起,眼睛半眯着。
胸腔里的呼噜声断断续续,像一口煮开后又压小火的书,咕嘟咕嘟冒一阵,停两息,又咕嘟咕嘟冒一阵。
被娇娇舔过的那片肩背早就干透了,外层针毛重新蓬松起来,底绒也恢复了蓬松的弧度。
可他还把脑袋往那侧偏了偏,鼻尖凑近自己肩头,小心翼翼嗅了嗅。
全是她的气味。
重楼的尾巴在身后石面上慢悠悠扫了半圈,尾尖卷起又松开。
他刚想再嗅第二下,后脑勺上猛然落下一道视线。
重楼的动作当场定格。
鼻尖还悬在肩头上方两寸的位置,嗅的动作僵在半道,连胡须都不敢颤一下。
他的耳朵以极快的频率抖了抖,然后慢慢转向后方,正是苏娇娇趴卧的方向。
苏娇娇背对着他,脑袋却扭过来,金色瞳孔从肩背的弧度上方看了他一眼。
重楼立刻把鼻尖从肩头移开,下巴重新搁回前爪上,眼皮垂下去半截。
整套动作顺滑流畅,脸上写满了“我刚什么都没闻”。
苏娇娇从鼻腔里喷出一声气音,把头转回去。
她抬起左前爪,低头用舌头梳理爪背上那排短毛。
重楼还在呼噜。
那声音压得再低,在密闭的岩洞里也藏不住。
苏娇娇梳理爪背的动作越做越用力,舌尖刮过爪毛时力道从“清理”逐渐升级为“搓”。
她换到右前爪,舔了两下,忽然低头往自己身上闻了闻。
那股气味撞进鼻腔。
浓烈,霸道。
像他刚才趁她不注意把她圈进怀里滚了一大圈。
苏娇娇右前爪还悬在半空,舌头伸出去一半停在嘴外面。
她蹭地站起来,转身面向重楼发出一声被压变形的低吼。
重楼抬起头。
他被吼得眼睛微微睁圆,耳朵朝前竖了竖,又把下巴贴进前爪里。
那双金色眼睛从下往上看着她,随即极慢地眨了一下。
眨完眼,他还把前爪往前伸了半寸,爪尖收在肉垫里,在石面上轻轻踩了一下。
信号很明确:我挨过揍了,你还生气吗?
苏娇娇盯着他那张脸,盯了整整三秒。
他鼻梁旁边还沾着她刚才那一爪子拍在苔藓上溅起来的碎屑,他居然就这么顶在脸上顶了大半个早晨,像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勋章。
心里那点恼火像被什么东西兜头浇了一盆温水,滋滋冒了两缕白烟,散了。
苏娇娇转身走回苔藓垫正中央,背对着重楼趴下。
烦死了。
洞外的风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苏娇娇的耳朵转了转,捕捉到的只有树梢积雪偶尔坠落的闷响。
那是大块积雪从枝头滑脱、砸在下层灌木上的声音。
她从苔藓垫上站起来走到洞口。
洞外的世界被暴风雪洗过一遍。
原先坡地上纵横交错的足印全被抹平,整个山坡覆盖着一层崭新的雪壳。
苏娇娇站在洞口,雪后空气又冷又干净,气味被压得很浅,但也更容易分辨新鲜痕迹。
近处有松脂味,有她洞口苔藓的干草味,有身后那只虎身上热烘烘的气息。
她把三个方位都闻了一遍。
重楼从她身后站起来,爪垫落在石面上几乎不发声。
他没有抢先出洞,侧身站在洞口内侧等着。
苏娇娇踏出洞口。
爪垫踩进崭新的雪壳里,陷下去两寸深,触感干燥松软。
她往前走,抖了抖身体,从肩胛到尾巴尖依次甩过去,把蜷了一夜有些僵的肌肉抖开。
重楼从侧后方跟上来,距离只有两三步。
苏娇娇的耳朵往后转了转,这距离比之前远的时候近得多。
但她没回头低吼,只继续往前,绕过岩洞正前方那棵老红松,沿着洞口外围走圈。
趁娇娇在洞口检查的工夫,重楼往外走了几步,绕着岩洞外侧那片灌木和红松根部开始嗅。
昨天在几棵红松上留下的标记被风雪盖掉大半,树皮表面结了一层薄冰,之前蹭上去的气味被稀释了。
他重新在树干上蹭过脸颊,又翘起尾巴在树根旁补了一道。
他走到第二棵红松旁,把下巴贴上树皮。
苏娇娇刚好从洞口走到同一棵红松边,两虎在红松旁错身而过,她的身侧擦过他的肩胛,蓬松的尾巴甩起来,尾尖无意间碰到他的尾巴。
触感很轻,不过是两撮尾尖上的毛擦了一下。
重楼整个庞大的身躯肉眼可见地顿了一瞬,正要蹭树的下巴悬在树皮前两寸,前爪踩进雪里踩出一个深坑。
尾尖像被电了一下猛地一弹,刚弹起来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贴回雪面。
他偏头看娇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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