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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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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终章五.今夕复何夕(2 / 3)
活着,哪怕他再也见不到她。只要她活着,这个世界上就还有一个人记得那个十六浦码头的下午,记得那个从苏州来的少女,记得还没有来得及过完的日子。

    可是此刻,她就站在他面前。

    不是照片,不是梦,不是他对着江水的倒影臆想出来的幻象。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会笑会说话的沈青瓷。

    她的眼角有了细纹,可她就是她,那种好看是没有年纪的,是刻在骨头里的,是被岁月反复淬炼过后仍然不曾熄灭的光。

    “青瓷。”

    他轻轻唤她。

    短短两个字,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藏了二十年,像一颗种子,被埋在很深很深的土里,没有光,没有水,可它一直没有死。

    它在黑暗里蜷缩着,等待着,煎熬着,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破土而出的这一天。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像是自己的。

    那声音很轻,很涩,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像是隔了一生那么远。

    沈青瓷呆立在原地。

    她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她就那样直直地看着秦渡,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强光刺中了眼睛。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先是微微地颤,然后越来越厉害,那一点红像是落在白纸上的朱砂,因为颤抖而晕开了,洇成了一片深深浅浅的红。

    她的脑子里有一瞬间是完全空白的。

    是一种毁灭性的、彻底的空白,像是她的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被连根拔起,掀翻,颠倒了。

    她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手猛地攥住了,攥得那么紧,紧到她的胸口发疼,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地挤出来,她想要呼吸,可怎么也吸不进一口气。

    她听见了什么?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在叫她的名字。那个声音很轻,可她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有人拿刀刻在她骨头上的。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用这样的声音唤她。

    只有一个人。

    她的眼泪先于她的意识涌了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炸开了,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往外淌,她甚至来不及感觉到悲伤,它们就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

    苍天啊。

    他还活着,她也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记惊雷,在她空白的脑海里猛地炸开。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她以为他死在了那一年,死在了不知道哪一条路上,死在了她找不到的任何一个地方。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通向同一个结局——他死了,而她还活着,活在一个没有他的世界里。

    无数个夜晚,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想他的时候她不敢唤他的名字,连在心里都不敢。

    她怕只要一叫,那一点微弱的、自欺欺人的念想就会碎掉,碎得干干净净。

    她想他站在廊下抽烟的样子,他替她撑伞时微微倾斜的手臂,他在月光下叫她名字时嘴角的那一点弧度。她把这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拼起来,拼成一个完整的人,然后在心里对他说很多很多话,说那些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说她恨他,说她想他。

    “阿渡。”

    她终于叫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在二十年后的今天,在离十六浦码头万里之遥的纽约,在这间充满来苏水味道的病房里。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是蝴蝶,无数只蝴蝶,白色的、黄色的、翅膀上带着黑色斑点的蝴蝶,它们从她的心口破壁而出,扑簌簌地扇着翅膀,填满了她的整个胸腔,又顺着她的喉咙飞出来,在她的眼前盘旋着,飞舞着,像是在庆祝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重逢。

    她只是看着他。他就站在那里任她看着。

    隔着一间病房的距离,几步路而已,他们走了二十年。

    他朝她走过来了。

    皮鞋踩在橡木地板上,笃,笃,笃,一声一声,像心跳。

    他走近了,近到可以看清她眼角的细纹,近到可以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的清香。二十年了,她没有换过。

    他也还是当年的那个阿渡,是那个在十六浦码头把她带回家的黑道少爷。那年她刚满十六岁。

    她挣脱了一切,向他奔去。

    扑进他怀里,像小时候受了委屈扑进母亲怀里那样,不管不顾的。

    大衣没有脱,手包掉在地上,叩的一声脆响。她的额头撞在他的锁骨上,撞得生疼,可她不管。她伸出手,死死地攥住他大衣的前襟,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像二十年前那样,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秦渡稳稳地接住了她。他的手臂收拢来,环住她的肩,环住她的背,环住她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她瘦了太多,太轻了,轻得让他心里头发紧。他感觉到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她的眼泪洇湿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