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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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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终章四·为谁风露立中宵(2 / 3)
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安娜也笑了,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来。

    后来又聊了一阵。聊纽约的春天比旧金山冷,聊百老汇新上演的剧目,聊《醒报》最近几期的内容。

    安娜听宝珊说起《醒报》在巴黎华工中的影响,点了点头,说在旧金山也有人再看这份报纸。话题转了几转,不知怎么落在了青瓷的身体上。

    宝珊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像是怕被青瓷听到,又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些话不该说出口。“青瓷姐姐这身子,是生润润的时候落下的病根。那时候难产,折腾了两天两夜,好不容易生下来了,她自己倒去了半条命。”

    安娜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青瓷搁在被子外面那只手上。那只手瘦而白,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可见,指节微微凸起,握过太多年的笔,操劳了太多年的岁月。

    指甲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涂蔻丹,修剪得圆润整齐。

    “好好的,怎么就难产了呢?”她转头问宝珊。

    宝珊看了阿沅一眼。

    阿沅正在窗边整理花瓶,插进去的那束康乃馨被她一支一支地调整着角度,细长的手指拨弄着花瓣和枝叶。她听见安娜的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宝珊又叫了一声,“阿沅。”

    阿沅的手在花枝上停了片刻,才慢慢转过来。她的眼圈已经是红了。

    阿沅这人,跟在青瓷身边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早就不是那么容易掉泪的人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又不敢说,不敢说又不忍不说。

    “阿沅,你直说便是。”这一次是青瓷的声音。

    青瓷靠在床头,闭着眼睛。

    她没有看阿沅,声音也不大,但那句话说出来,就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咔嗒一声,门开了。

    阿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声音涩得像含了一把粗砂,“小姐生润润的那个月……收到了故人的消息。”

    安娜安静地听着。

    “说是人……没了。”

    安娜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纸一样的白。

    她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她的脑子在阿沅说出“故人的消息”那几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在转了。

    她想到昨天见到的那个风光霁月,如茂林修竹般的少年,是的,他十三岁了,而秦渡正是十三年前年来的旧金山,所有散落在角落里的碎片,忽然间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穿了起来。

    青瓷生润润的那个月,收到了秦渡的死讯。

    青瓷以为秦渡死了。

    她以为秦渡死了,她便也不想活了。

    一个女人,拼着一口气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来,那口气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她自己的命里来的。她把那口气抽走了,孩子怎么出来?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东河的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一艘拖船慢吞吞地驶过,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的水痕,缓缓散开,散成一片细密的波纹,渐渐融进河水的底色里。

    黄安娜坐在那把椅子上,那一刻,他心口恍若被无形的重锤迎面击中,全身骨骼深处都随之震荡。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原来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他们是在最相爱的时候分开的。

    她原来已经死过一次了啊。在润润出生的那个月,死在了产床上,死在撕心裂肺的阵痛里,死在收到那个消息的瞬间。

    活过来的那个,是润润的妈妈,是顾家的少夫人,是《醒报》的发行人,是华工权益的奔走者。但再也不是沈青瓷了。

    或者说,是另一个沈青瓷了——那个把所有的柔软都收进了骨头里、把所有的眼泪都咽进了肺里、把所有的念想都埋进了不会再翻动的那一页里的沈青瓷。

    此刻,黄安娜坐在这间病房里,面对着那个靠在床头、闭着眼、面无血色、鬓发却依旧一丝不乱的女人,她的鼻子忽然酸了。

    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的钝痛。

    知道一个人曾经那样深地爱过,那样彻底地失去过,那样决绝地放弃过自己的性命,又那样沉默地活了下来。

    她活下来了,把所有的痛苦都咽了下去,咽到肺里,咽到骨缝里,咽到那些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伏案写作里。

    黄安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看了看青瓷,青瓷依然闭着眼,安静得像一幅画。又看了看阿沅,阿沅已经擦干了眼泪,站在花瓶旁边,把那束康乃馨的最后几支调整好了,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又伸手把其中一支往外拨了拨。

    宝珊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早已凉透了的茶,好久没有喝一口。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三下,不轻不重。

    润润推门进来,先站定,目光温润地扫过屋内,随即朝黄宝珊和黄安娜微微欠身,轻声唤人,一字一句都带着少年人难得的沉稳。

    他手里握着一本书,脊背挺直地走到母亲床边,端然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