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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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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无知是福(2 / 3)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把言深弄到哪儿去了?”老太太站在他面前,声音不高,可那语气,是几十年没有用过的。

    顾震霆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母亲。“西山。住几天。”

    “住几天?”老太太的声音发抖了,“你把他关起来?”

    顾震霆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的。

    顾太太忍不住了,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老爷,言深是您的儿子。润润是您的孙子。您怎么忍心……”

    “我忍心?”顾震霆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你们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在替革命党说话!他在替要杀我的人说话!”

    老太太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是你儿子!他说的不对,你教他!你打他!骂他!可你不能把他关起来!你关他,是在毁他!”

    顾震霆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他的步子很急,靴子踩在青砖上,噔噔噔的,像战鼓。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母亲。

    “您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的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说,我老了,不中用了。他们说,顾家要换人了。他们说,顾言深才是顾家真正的当家人。”

    老太太愣住了。

    “我没有几年活头了。”顾震霆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得把这个位置,安安稳稳地交给他。可他不接。他跟我唱反调,他跟革命党站在一起。我杀一个人,他救一个人。我立一条规矩,他拆一条规矩。他这样,我怎么把位置给他?”

    顾太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是您儿子。您好好跟他说,他会懂的。”

    “他不懂!”顾震霆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他永远都不会懂!他以为这天下是讲道理的,是讲仁义的。他以为杀人就是错,不杀人就是对。他不知道,这个天下,是靠杀人杀出来的。不杀人,人家就要杀你。你不把对手踩在脚下,对手就把你踩在脚下。”

    老太太看着他,看了很久。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像她的儿子了。她儿子不是这样的。她儿子虽然倔,可心里有分寸。她儿子虽然狠,可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眼前这个人,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兽,红了眼,谁也不认了。

    “你疯了。”老太太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顾震霆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窗外那棵老槐树,风一吹,雪花簌簌地落。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

    顾言深每天早起,在院子里走两圈,然后回书房看书。他从铁狮子胡同带了一箱子的书,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什么都有。可书翻开,字是认识的,句子是通顺的,意思却怎么都读不进去。

    青瓷比他忙。润润一天比一天大,一天比一天皮。他已经不满足于翻身了,开始试着往前爬,虽然爬不利索,像只笨拙的小青蛙,肚子贴着床面,胳膊腿儿乱蹬,半天也挪不了几寸。可他乐此不疲,每次被青瓷放回原位,他又开始蹬,蹬着蹬着就累了,累着累着就睡了,睡着睡着又醒了,醒了又开始蹬。青瓷从早到晚围着他转,喂奶、换尿布、哄睡觉、陪玩耍,忙得脚不沾地。

    有时候,她会哼歌:“风不吹,树不摇,鸟儿也不叫,小宝宝,要睡觉……”调子软软的,糯糯的,像春天的雨丝,细细地落下来,落在人的心上,痒酥酥的。润润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他试着给父亲写信。写了一封,撕了。又写了一封,又撕了。第三封他留着了。信上只有一句话:“父亲,大清的前车之鉴,不过数十载,父亲不可不察。”

    时间一天一天地走,冬天走到了尽头,山上的雪开始化了,化雪的时候比下雪还冷。润润着了一次凉,发了两天的烧,青瓷衣不解带地守着,两天两夜没合眼。

    一天傍晚,天边的云烧成了金红色,顾言深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火烧云,忽然对青瓷说:“出去走走吧。”

    青瓷看了他一眼,把润润交给阿沅,她披着一件银白色狐裘,毛锋上浮着一层冷冷的银光,像是把整个冬夜的霜色都收拢在了肩头。那皮毛极软,随着她行走轻轻起伏,却丝毫不显臃肿,反倒衬得她身姿愈发清薄。领口处,一圈银狐毛簇拥着她下颌,衬得肤色冷白如玉,连唇色都淡了几分,跟着他亦步亦趋的走出了院门。

    院门口的士兵没有拦他们。

    山上的风很大,他们沿着山路往上走,走到半山腰的一个草亭子里,停了下来。草亭子很老了,柱子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顶上的茅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有几处已经露出了天。可站在这里,能看到山下的整个平原。

    太阳已经落到山后去了。山这一面,太阳照不到,已经暗了下来,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青纱。可是平原上,山阴所盖不到的地方,还有太阳晒着,一片一片的金光,铺在田野上、河流上、村庄上,像谁把一大匹金黄色的绸缎从天上铺下来,铺得到处都是。平原之中,有两行疏疏落落的杨柳,叶子已经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