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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纪云轻声说“咱们回房说话,好不好,外面好吵。”
林桂梅怔怔地看着她,忽然咧嘴一笑,眼角挤出深深的皱纹:“好!我家小云长大了!”
说着,竟主动牵起她的手。
这一幕让门口的蒋纪璇彻底僵在原地。
她站在门边看着自己的亲娘认出了蒋纪云,指节发白。
她娘自从疯了后,都是自己帮她换洗衣物、喂饭擦身、有时候还要半夜起来安抚梦魇,哪一样不是她亲手做的?
可母亲今天第一次清醒,第一个认出的,却是这个侄女。
凭什么呀?
她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却终究没发出一声。
不过她心里的高兴超过了嫉妒,高兴的是她娘居然认人了。
蒋纪云扶婶子在床上坐下,正要开口询问她身体状况,她却突然探手,从枕头底下摸索出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帕子。
帕子包得严实,四角紧紧打结。
她颤抖着手递过来,嘴里含糊地说:“给小云吃……藏着的,没人知道……甜的……”
蒋纪云接过帕子,入手沉甸甸的,心里一阵酸涩。
她慢慢解开结,打开一看,竟是几块老冰糖,都有点化了,显然是藏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蒋纪云眼眶发热,喉头哽咽,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
她轻轻握住林婶子的手,低声道:“谢谢婶子,我收着,以后慢慢吃。”
林桂梅点点头,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她靠在床头,眼神渐渐又开始涣散,嘴里嘟囔着什么“下雨了……收衣服”之类的话,意识再度模糊起来。
蒋纪云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沉睡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林婶子不会一下子都恢复,病情也不会一夜好转。
蒋纪云看着旁边那几张写满忧虑的脸,虞秋月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小云,你桂梅婶……她到底怎么样?还能治好吗?”
蒋纪云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睡着的人身上。
林桂梅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双手紧紧攥着被角,好像还在抗拒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闭着眼,却不是安睡,而是被困在一场走不出的噩梦里。
“能治。”蒋纪云缓缓道,“她这是把自己关起来了,她把自己锁在那个黑屋子里,不肯面对外面的事情。村里不少婶子、哥哥、姐姐们都有些这样那样的症候,只是没她这么严重。”
她说着,从挎包里取出一个小瓶,瓶口用蜡封着,里面装着几粒乌黑发亮的药丸。
“这是为了这种病特意做出来的药。”她将瓶子轻轻放在桌上,“吃下它,可以让她把这几年最痛苦的记忆抹去。不是全忘了,是把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事。只要那段记忆没了,她的心就能松开,人也就回来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蒋文德一家三口:“但这药一旦吃了,那部分记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你们自己考虑清楚要不要喂她吃。”
蒋纪璇盯着那颗黑色药丸,指尖微微发抖。
她想起娘从前的模样:会笑着给她梳头,会在灶前哼着老调儿做菜,会在夏夜里摇着蒲扇讲牛郎织女的故事。
可自从那事之后,娘就不说话,不看人,整日蜷缩在角落,一听到雷声或狗吠就浑身发抖。
“娘……”她喃喃了一声,忽然伸手接过药丸,走到炕边,轻轻扶起母亲的头。
“您忘了也好。”她的声音哽咽了,“我不想再看您天天吓成那样。我想要原来的娘,想要您能叫我一声璇儿,想要您能笑着说话……”
蒋纪璇把药放进母亲嘴里,又喂了水看着她慢慢咽下去,动作轻柔得像小时候娘哄她喝药一样。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母亲的手背上。
她急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强挤出一丝笑:“等您好了,咱们一起去赶集,买新布做衣裳,好不好?”
蒋文德站在一旁,始终没有阻拦。
他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眼神复杂地看着妻子的脸。
他是无能的丈夫,是无能的父亲,更是个无能为力的男人。
他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也知道那一夜夺走了不只是大儿子的生命,还有妻子的灵魂。
最终,他只是默默走上前,替妻子掖了掖被角,低声说:“睡吧,这一觉过去,就过去了。”
虞秋月出去端来热水放在床边,望着这一幕,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她转身走出去,怕自己哭出声来,路过堂屋时,她看见自家男人跟儿子还在那里跟公爹说话。
她就守在房门口等嫂子醒来, 回想着鬼子进村那天,林桂梅本已逃到后山,却听见自家最小的孩子在田埂上哭。
她折返回去,抱着孩子往林子跑,却被敌军发现。
她拼命护住孩子,自己却被拖走,虽然孩子还是死在鬼子刺刀下,自己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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