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蕾芙垂下眼帘。
银发少女那双倒映着星辰的银灰眸子里,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道死寂的阴影。
这就是她的宿命,一件早被明码标价的复制品,一个注定要被神明占据躯壳的死物。
而跪伏在废墟中的赫尔薇尔与奥尔露恩,
这两名同样源自玛利亚基因的低配克隆体,
脸上却也神色麻木,似乎她们已经习惯了..
看着这死气沉沉的主仆几人,
文森特浑浊的眼底却忽然爆发出一种病态的狂热。
他干枯的双手死死攥住轮椅扶手,原本佝偻的身躯竟硬生生地挺直了几分,仿佛被某种狂妄的幻象附了体。
“你们这些年轻人,懂什么?!”
老人嘶哑的嗓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癫狂,
“我活了整整一个多世纪!
“我亲眼见过两次世界大战的绞肉机,见过毒气室里堆积如山的尸骨,见过高更亲王号潜艇在冰海深处的绝望!
“人类的世界,充满了无可救药的虚无、战火与永无休止的贪婪欲望!”
文森特的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横飞,
“这个腐朽的族群早就该被清洗了!
“唯有追随神明,唯有践行这伟大的‘黄昏教条’!
“当那扇神国之门在深海开启,当诸神的黄昏降临世间,一切的罪恶都将被彻底抹平,世界将迎来真正的涅槃与永生!
“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这无上的宏愿——”
“唰!”
一道冰冷沉重的漆黑剑鞘忽而自半空中劈落。
横在了文森特那张状若癫狂的老脸前。
剑鞘带起的森寒锋芒将他后半截激昂的传教宣言给堵回了嗓子眼里。
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瞪着横在鼻尖前不足半寸的墨剑,
眼底的狂热瞬间被刺骨的寒意冻结。
路明非单手握着剑柄,将五吨重的墨剑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举在半空。
少年微微偏头,眼眸里满是无语,声色淡淡,
“黄昏吗?”
“你信奉的那位喜欢骑着八条腿的驴子、成天装神弄鬼的丧家犬....”
“前阵子刚被我和我身后的诸位堵在山道上追着打得满地乱爬...”
路明非看着文森特那张瞬间呆滞的老脸,冷笑道,
“想来对于他来说,那一天确实挺黄昏的。”
“....”
“至于你说的清洗世界?”
少年冷笑一声,
“我看你还是先给他定制个一样的轮椅,让他自己准备好度过残生吧。”
文森特:“....”
他枯槁的面容正在颤抖着,心中的惊骇与信仰被践踏的屈辱交织在一起,老脸似乎彻底扭曲了。
他的神明,诸神的王,
“不可能....神座高悬....神明怎会败给尔等凡类!”
怎么可能如此?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着死亡的恐惧...
像他这样甘愿将发妻锁在死舱日夜抽血、将克隆子嗣视作货物的投机者,满嘴的大义与教条,内里不过是个最贪恋苟活的懦夫...
所以他不敢对着那柄墨剑发火,
所以只是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伟大的主....降下神罚吧....将这些渎神者碾碎....”
“至高的主宰....万物的主人....请垂怜忠仆....降下天火....将这群逆臣碾为齑粉....”
仿佛在向那虚无缥缈的极北神明苦苦求援,
路明非有些不耐烦了,打算一剑给他料理了之后才去拷问,
然而才提墨剑,
却见,
“咔嚓。”
一声细微至极的脆响突兀地深处泛起。
没有任何征兆,文森特周身被【时间零】锁死的狭小空域,毫无预兆地泛起了一层瑰丽却危险至极的五彩流光。
那片凝滞的空气,竟然如实体的钢化玻璃般,崩开了一道道森白刺目的裂纹!
跌坐在冰冷地砖上的瑞吉蕾芙脸色骤变。
银发少女近乎本能地弓起身躯,银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些迅速蔓延的流光,失声尖叫:
“小心!祂要来了!”
蜷缩在一侧废墟中的赫尔薇尔与奥尔露恩亦是顾不得身上的伤势,撑着地面踉跄后退,凄厉出声,
“快退!”
文森特听到这几声尖叫,原本瘫软的脖颈猛地拔起,眼底泛起病态的暴怒与怨毒,冲着三个女孩歇斯底里地咆哮:
“住口!你们这群下贱的实验品!你们想背叛神明不成?!”
“咔嚓——轰!”
刺耳的碎裂声轰然炸开,
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