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金色雄狮晃了晃鬃毛,喷出两道白烟:
“倒是有几分像某那三哥,嘲风。”
老唐闻言挑了挑眉,双手插在大棉服的口袋里凑上前:
“嘲风?平生好险又好望、天天蹲在房顶上吹风看风景的那位?”
“正是三哥。”
狻猊冷哼了一声,尾音带着几分心虚:
“三哥向来喜好登高望远,掌控着天地之间‘风隙’与‘空瞑’的奇诡权柄。若是由他出手以真灵借阵,确实能在现世的空间里硬生生切下一块孤立的蜃境。”
它顿了顿,硕大的狮头左右晃了晃:
“不过,某也有数千年未曾与他碰过面了。他究竟匿于哪方风雪之中,某同样不知。”
话音未落。
风铃内部忽然荡开一声清幽空灵的弦音。
“铮——”
不见其人,唯闻其声。
囚牛那温润如玉的嗓音自风铃深处徐徐飘出,平淡中带着几分无情的拆台:
“五弟休要在此胡乱攀扯。”
“你昔年贪图人间香火与清闲,在长江水脉之畔的古庙神案下,一蜷便是上千年,连翻个身都嫌麻烦,外界沧海桑田你何曾真正留意过?”
长袍龙君的声音在大殿间回响,言辞从容:
“至于嘲风,他在明末天下大乱之时曾于现世显化过一缕真灵气机,距今也不过区区数百年未见。他的真性情向来孤高决绝,绝非这等阴鸷鬼祟之流,断不可能受制于那极北的装神弄鬼之辈。”
狻猊被自家大哥当面揭了老底,狮脸上的青烟猛地一滞,有些恼羞成怒地哼了一声,哧溜一下化作青烟钻回了铜铃里,死活不肯再吭声了。
路明非收起风铃,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不是嘲风的手笔,
“走吧,先去二层摸清楚虚实。”
路明非收敛心神,迈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
转过一道沉重的合金气密门,YAMAL号的第二层甲板豁然展现在眼前。
这一层是主客舱与内部豪华餐厅的所在。
走廊极为宽阔,两侧铺着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墙壁上悬挂着昂贵精美的古典油画,顶端的黄铜吊灯散发着温润的光华。
然而,眼前的景象,与上一层的露天舞会一般无二。
极度诡异的静止。
一名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壮硕水手正端着一只巨大的银色托盘,从厨房的木门后迈出半步。
托盘里的烤乳猪散发着油亮的色泽,甚至能看到焦脆外皮上泛着的热油光晕,就这么悬停在半空。
几名穿着毛呢大衣的沙俄贵族正站在一幅风景画前高谈阔论,其中一人的嘴唇微张,露出一颗镶金的门牙,笑容定格在最开怀的瞬间。
路明非走到一处雅座前。
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罗宋汤,银质汤匙悬在汤碗上方一寸处,几滴浓稠的红汤自匙底滴落,凝固成晶莹剔透的水滴状。
恺撒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在半空中的汤滴上轻轻掠过。
指尖感受到了真实的温度,但液体纹丝不动。
“整整两层,从实际情况来说,我们可以说是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活人,也没有任何一具尸体。”
“没想到你也会说烂话。”路明非摇头。
“....”
杨楼皱眉,
“所有人都在活着的状态下被彻底暂停了。这种手笔,已经超越了常规言灵的范畴。”
楚子航提着村雨,穿行在静止的贵宾之间,
“也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会不会扩大蔓延出去,”
“若是不找到破局的阵眼,盲目往底层推进,我们或许也会踏入这片静止的领域。”
芬格尔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端着热咖啡的侍从,生怕碰碎了那悬停在半空的咖啡杯:
“师弟,咱们现在是在一艘装满了高阶活死人的巨型幽灵棺材里散步啊....
“这要是突然打个响指全活过来,场面可就热闹大发了。”
老唐双手插在兜里,撇了撇嘴:
“怕什么,要是尸变,老子一口君焰全给他们超度了。”
“明明,你怎么不走了?”
老唐凑过去,
却见路明非立在原地,
缓缓抬起眼帘,瞳孔深处之间赤金流光如水波荡漾开来。
【界视】【镜瞳】【神座之思】
在常人看不见的微观视界中,
整座庞大的二层船舱,
密密麻麻地缠绕着无数条肉眼难辨的暗金色虚线。
这些虚线的源头,全都穿透了脚下的合金地板,
笔直地垂向了破冰船最深处的底舱!
“在这里啊..”路明非喃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