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里。
楚子航转身,化作一道漆黑的火流星,直奔路明非撤退的方向杀去。
……
摩尼亚赫号下方的海面之上。
巨浪滔天,暗流汹涌。
老陈、曼斯教授与王引大叔,三人犹如三枚定海神针,静静地悬浮在波涛汹涌的水面之上。
老陈双手虚张,【言灵·涡】化作两道巨大的水龙卷,将周围企图靠近的深海巨兽绞成肉泥;
曼斯教授咬着雪茄,【无尘之地】的排斥气旋死死托着三人的身躯,隔绝了漫天的暴雨。
“呼……”
老陈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越过翻滚的海啸,看着那不可一世的神明阵列。
“倒是让我想起夔门那时候了。”
这位龙渊阁的实权指挥官夹着烟,忽然轻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地问道:
“诸位,后悔出这趟任务吗?”
话音刚落。
“唰唰唰!”
在他们身后的甲板边缘,数十道身影轰然落下。
赵问提着长戟,严铮浑身浴血。
这群龙渊阁的年轻精锐们,面对这等灭世的绝境,竟是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愿和指挥同死!”
赵问擦了去嘴角的血迹,大声嘶吼:
“来此能支援路首席,我等,但求无悔!”
“好!没给我龙渊阁丢人!”老陈大笑。
一旁的曼斯教授也将嘴里已经熄灭的雪茄随手吐进海里。
“后悔?我这把老骨头,在夔门水下的时候也该交代了。”
老教授灰铁色的眸子里满是洒脱的狂傲。
“本该交付的性命,今天还给那少年,也无妨!”
却见后头,曼因斯坦和施耐德还坐在指挥室之中,旁边是宫本等家主。
施耐德抬眸,淡淡道,
“冰海之事,现在还了也无妨。”
曼施坦因则叹了口气,含笑道,
“你们都这样,我又怎么能走?”
“真是洒脱啊,你们。”
王引大叔立于曼斯一旁,平生那柄从不离身的折扇,此刻已经不知丢在了何处。
老狐狸听着身旁这些视死如归的豪言壮语。
雷池全开击退死侍们的同时,却不禁闭上了眼睛。
在这毁天灭地的雷雨声中。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
很多人以为他生来就是龙渊阁的八家之一,是太原王氏高高在上的家主,是运筹帷幄的智者,
但其实,他从小只是个不受待见的旁支孩子。
上个世纪的华夏,风雨飘摇,生活拮据,
为了活下去,他在街头巷尾摸爬滚打,做过伙计,扛过大包,见过最底层的人情冷暖也挨过最毒的打。
他的人生呢...
没有这样那样的血之哀,也没有昂热如同厉鬼一样的深仇大恨。
他只是在努力地、平凡地活着。
只是啊……
那年老宅院里桂花树下的香气,那年不识愁滋味的年少轻狂。
原来,都已经远去了这么些年了。
“这就是走马灯吗……”
王引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在路明非让他去扮那个班主任老师之前,早些年他为了讨口饭吃还真的做过一段时间的教书先生。
他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有个总是在角落里发呆、成绩垫底的学生问过他:
“先生,先生。”
“人这一辈子,总归是要走的。既然大家最后都是一把黄土,为什么要这么为难自己呢?”
那学生低着头,满眼迷茫:
“我是个这么平凡的人,什么都学不好,什么都做不到。放弃……不是很正常的吗?”
当时的王引看着那个学生,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给不出自己也能相信的答案。
因为他王引,当时也是这样一个得过且过、随波逐流的人。
就连最后坐上了这龙渊阁家主的位置,也不过是靠着中年时忽然觉醒的混血种天赋,运气好罢了。
对于那个问题。
彼时的他,从来没有想出过能解答学生,也能解答自己的答案。
但是。
现在。
听着周围这些年轻人们的嘶吼,看着那个被众人拼死护在中间、昏迷不醒的黑袍少年。
王引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叹了口气。
“须知平生意,半点不由人。”
老狐狸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看透了半生风雨的通透与沧桑。
“枉顾如此遭……”
他抬起眼眸,望向那漫天降下的青白神雷。
“不若,纵情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