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开口,眉头紧锁,
“黄泉之路能让混血种化龙,说到底不过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真假尚且不知,何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是啊。”
樱井家主长叹了口气,面露难色,
“那猛鬼众……说到底也是我们蛇岐八家分出去的。其中,不乏我等的同胞血脉。”
许久以来,猛鬼众之所以无法被根除,甚至像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
就是因为他们是光之后的影。
只要蛇岐八家还有混血种的龙血暴走,只要还有被驱逐、被抛弃的族人,他们就会化作厉鬼,填补进那个深渊。
光影相随,血脉相连。
影子,哪里是这么好消解的?
这也是猛鬼众千百年来无法被根除的真正原因。
谁愿意,把刀挥向自己的血亲?
“但我们,决不能让神归来。”
橘政宗打断了他们的犹豫。
老人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凛然,透着一股大义凛然的悲壮。
“猛鬼众愈发势大,他们妄图唤醒不该苏醒的东西。”
“此后,为了八家的后代,为了这天下的安危!”
橘政宗环顾众人,声音振聋发聩。
“匹夫与武士一般,自有其责。不得不担!”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老人看着一言不发的家主们,语气忽然又缓和了下来,带着几分悲悯。
“但我知道,这是一条染血的不归路。”
“家族的未来,应该由家族的每一个人去决定。”
“我不知道多少人会站在老朽这边。”
他缓缓坐回原位。
“所以,有了今日之会。”
橘政宗说完,从袖中抽出一条黑色的布带,缓缓覆上眼眸,在脑后系了个死结。
他退后半步,宣布弃票,将这关乎蛇岐八家命运的决断,彻底交由在座的众人。
殿内鸦雀无声。
源稚生没有犹豫,拿起笔,在赞成的那方纸上落了笔。
他身侧,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姑娘正盯着面前空荡荡的桌面发呆。
她似乎对这关乎流血、厮杀与家族存亡的宏大决议毫无概念,也不甚在意。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看了看源稚生的动作。
然后拿起笔,乖巧地随着他,也落了一笔。
那是上杉家主的决议。
此后,白纸黑字,计划尘埃落定。
人群散去,内殿空空荡荡。
老爹摘下蒙眼的黑布,看着源稚生。他没有如释重负的喜悦,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说,
“稚生,我曾经答应过你,要消解这世间的暴力。”
“可如今,却要用更多的暴力,去解决暴力。”
而眼下。
深山的林间小屋里,炉火依旧在跳跃。
橘政宗望着眼前的青年,又是一声叹息。
“抱歉啊,稚生。”
老人看着他,目光柔和却又沉重。
“我知道你厌倦了这种打打杀杀的生活,你说你希望卸下这身重担,去高卢雄鸡的那个国家海滩上卖防晒油。”
“但老爹,却无法让你如愿了。”
源稚生看着炉火。
他曾经问过老爹,什么时候,才能锻出想要的刀。
那时候的老爹,赤裸着上身,在炉火旁挥舞着铁锤,汗如雨下。
老爹说,他锻的便是自己啊。他要化为世人无可比肩的宝刀,有朝一日,划出惊世的一斩。那时,神魔都将退散。
然而,后来却有人和他说过。
老爹锻的刀,是他自己,却也是他源稚生。
那是老爹寄予厚望的后辈,是承载着家族往后几十年希望的存在,是一把举世无可比拟的绝世好刀。
即便源稚生不止一次地说过,自己不想继位大家长,不想再打打杀杀,只想去卖防晒油,过上清闲惬意的日子。
可老爹看着他的眼神里,依旧满是骄傲。
所以啊。
老爹在做了那个全面开战的决定时,心底里,大抵也是希望自己亲手锻造的这把绝刃,可以出世出鞘了吧。
毕竟,自诩宝刀的老爹若是强行出鞘,去面对那漫天神佛与恶鬼。若无人相陪,当是如何的孤寂?
所以当时的源稚生,没办法什么都不做。
他不可能看着老爹一个人走上那条染血的不归路。
只是。
他又把身后的姑娘卷了进来。
即便他可以在心里无数次地为自己开脱说:没关系,那姑娘会被保护得很好。他一向是这么做的,只要把她留在最安全的象牙塔里,这次的战争与流血,便与她无关。
可他终究没办法真正这般去心安理得地想。
宿命感就像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