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完之后,他将纸巾叠好,动作精准地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他转过头,平静地注视着马仙洪:“马村长,你觉得,你的村子氛围怎么样?”
马仙洪一愣,皱起了眉。他不知道莫狂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问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只能下意识给出一个真实的回答:“挺好的。大家相处融洽,互帮互助,没有争斗。新来的村民适应得很快,就像一家人,上根器们也愿意教他们。”
莫狂笑了。
笑得很浅,甚至带着一点物理常数般没有波澜的无奈。
“对,这就是问题所在。”
莫狂转过身,面朝着那些已经灭了灯的民居方向,“你的村子氛围太好了。好到虚假,好到像一个精心搭建的童话舞台,世外桃源。”
“好到这帮人以为成了异人之后,整个世界都是碧游村这样其乐融融的。”
马仙洪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隐约抓到了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莫狂没看他,自顾自地往下说,伸出一根手指:“你的修身炉确实厉害,堪称神器。”
“眼睛一闭一睁,炁就有了,力量就来了。”
“快不快?快。”
“爽不爽?爽。”
“但问题是,他们没练过,这些刚刚转化的普通人,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异人世界有多残酷。”
“他们没有经历过从无到有、日复一日苦修的煎熬;没有经历过真炁在经脉里一寸一寸被强行撑开的那种疼;没有在训练场上被打得满脸是血,爬起来继续扎马步。他们没有感受过力量一点一滴增长的敬畏。”
莫狂逼视着马仙洪的眼睛,声音陡然转冷:“修身炉给了他们超出常人几十倍的力量,却没有给他们驾驭这股力量的心性。”
“马仙洪,你想过没有,当他们回到那个曾经压迫过他们的现实社会,会发生什么?”
马仙洪愣住了。
“比如那个拳击手刘当。”
“如果说,过去因为他打比赛被人黑了,被赞助商坑了,他心里藏着一肚子火。”
莫狂偏过头,字字诛心,“他现在有炁了,回去之后,会不会去找那些坑过他的人算账?”
“或者其他人,是去报复那个曾经克扣他工资的经纪人?还是去教训那个曾经欺负过他的街头混混?”
“找到之后呢?他们懂得什么叫分寸吗?是只动手教训一顿,还是因为收不住手,一拳把人的脑袋打碎?”
“打碎了之后呢?”
“跑路?灭口?继续打下一个?”
“然后引发公司追查,缉拿,判刑?你替他们考虑过这些后果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马仙洪的心口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莫狂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他从未认真思考过的盲区。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消除不平等”“建立新秩序”,却忘了给这个乌托邦装上最基本的保险栓。
“你看,你没想过。”莫狂替他说出了答案。
莫狂抬起下巴,朝着那片黑漆漆的民居方向点了点:“所以我需要赵归真,我选择当众处决他,不是为了过瘾,也不是为了立威。”
“我是为了给他们立规矩。我需要用他的人头,用最直观、最血腥、最让他们毕生难忘的方式,在他们脑子最深的地方钉下一根钉子。”
“我得让他们知道,异人的力量是用来遵守规则,而不是践踏规则的。”
“敢对普通人伸手,会有比死更痛苦的下场。当他们将来脑子里冒出邪念时,今晚的这个场面,会自己蹦出来。”
“这根钉子能救命,救下可能被他们伤害的普通人的命,也是救他们自己的命。”
“这比任何道德说教都管用。”
夜风吹过空地,带走了一些血腥味,但带不走地上那条暗色的水痕。
马仙洪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从那片薄云后面重新露了出来。
他突然蹲了下来,双手交叉死死抵在自己的额头上,整个人弯成了一个极度痛苦的弧形,像是被人瞬间抽掉了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才重新站了起来。
他看着夜空中那轮惨白的月亮,用一种近乎梦呓般发闷的声音说道:“也许……你是对的。”
莫狂伸出手,拍了拍马仙洪的肩膀。
力道很轻,却让马仙洪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连带着颤抖。
“老马。”莫狂换了个称呼,语气缓和了些许,“你的修身炉,在这个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东西。你让我进了炉,还亲自为我执炉。”
“这份人情,我认。”
“也正因为我认这份人情,有些话我愿意多说几句,而不是等公司的人来了之后,站在旁边看你被按在地上。”
莫狂的声音极其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