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出一道一道的条纹。他数着那些条纹,脑子里却在一遍一遍地过着老领导刚才说的那几句话。
“你做得对,上面会支持;你做得不对,上面也会看在眼里。”
“有些人反应比较大。”
“是不是该收一收?”
这不是普通的提醒,这是一个信号——上面有人在关注汉东的局势,而且已经有人开始质疑他的做法了。
这位领导是偏中立的,打这个电话,不是来批评他的,是来救他的——在他还没有彻底走偏之前,拉他一把。
但他能退吗?
他来汉东8个月,做了很多事——冻结人事、调整干部、查办案件、推动整改。
但最核心的目标——赵立春的问题——还没有实质性突破。如果他现在收手,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上面的人会怎么看他?一个省委书记,到任一年,一事无成,最后灰溜溜地收场?
不查,任务完不成;继续查,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退一步?还是继续往前?
他动摇了。
——
棚户区改造,是京州市今年的重点民生工程,涉及十几个片区、近万户居民。
李达康对这个项目抓得很紧,尤其是这段时间,他对自己的未来有预感,更是想抓紧时间为京州市民做点什么,每个月都亲自调度。
在他的努力下,报告里的数字很好看——签约率、腾房率、拆除率,都超到了预期目标。
但是,马上就出问题了,棚户区发生了一起重大安全事故。
地点在城北的棚户区改造片区——一个叫“柳树湾”的地方。这里是京州最大的一片棚户区,住了两千多户人家,大多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建的老房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巷道窄得连消防车都进不去。
今年年初,京州市把柳树湾列入改造计划,拆迁工作从三月开始,到现在已经拆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千多户还在陆续搬迁。
事故发生在上午十点四十分。
当时,燃气公司的施工队正在柳树湾南侧的一条巷子里铺设新的燃气管线。按照施工方案,他们需要先切断原有的燃气管道,再接入新管线。
但在操作过程中,面对上级越催越紧的任务期限,施工人员没有严格按照规范进行气体检测和置换,直接开始了切割作业。
切割的火花引燃了管道内残留的天然气。
一声巨响。
爆炸的冲击波把巷子两侧的几栋老房子震塌了半面墙,砖块、瓦片、碎玻璃像雨点一样飞出去,砸在对面房子的墙上、窗户上、停在路边的三轮车上。一团火球从地底下窜上来,裹着黑烟和灰尘,直冲上天。
爆炸发生后不到五分钟,消防车、救护车就赶到了现场。但巷子太窄,消防车开不进去,消防员只能扛着水带跑步进去灭火。火势蔓延得很快,从南侧烧到了北侧,连着七八栋房子都着了火。浓烟滚滚,几百米外都能看到。
到了中午十二点,明火基本被扑灭。救援人员在废墟中找到了五具遗体,还有十几个人受伤,其中有三个重伤,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消息传到市委大院的时候,李达康正在开一个经济工作座谈会。
小金推门进来,在李达康耳边低语了几句。李达康的脸色骤然变了,一句话没说,起身就往外走,留下一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
他赶到柳树湾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现场一片狼藉,破碎的砖瓦、烧焦的木头、扭曲的铁皮散落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天然气味混在一起的怪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李达康站在废墟前,看着救援人员从瓦砾中抬出担架。
一具,又一具。
能动的,不动的。
他的手在发抖,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市长郑宏已经到了,正站在现场指挥部里跟消防、安监、燃气公司的人了解情况。看到李达康进来,他迎上去,低声说了一句:“李书记,初步判断是施工赶进度,违规操作引起的。燃气公司的人已经被控制住了。”
李达康没有接话。他走到废墟前,蹲下来,看着那堆碎砖瓦砾,伸出手,捡起一片烧焦的布料——那是一件小孩的衣服,已经被烧得只剩巴掌大的一块,边缘焦黑,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的手攥紧了那片布料,指节发白。
“五个人。”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人能听到,“五条命。”
郑宏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李达康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在场的干部们。他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像是要把每个人看穿。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事故调查组,今天之内成立。郑市长,你牵头。安监、公安、消防、工会,全部参加。”
郑宏点头:“好。”
“燃气公司的事故责任人,立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