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是必要的,”沙瑞金说,“但审计的目的是查缺补漏,不是为了卡项目。二百八十亿的项目,对京州、对汉东都很重要,不能因为一些程序性的问题,就影响整体推进。”
“我理解沙书记的意思,”祁同伟说,“但程序性问题,也是问题。如果不严格按规矩办事,将来可能会有更大的问题。”
“程序可以补,”沙瑞金说,“边建边补,在大项目中很常见,不能因噎废食。”
祁同伟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语气依然诚恳,但话说得很有分量:“沙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现在光明峰项目情况特殊,如果不在程序上严格一点,后面如果出了事情,我们无法和上级交代,也无法和京州五百八十万百姓交代。”
沙瑞金:“特殊在哪里?在京州的市委书记李达康身上吗?”
祁同伟点头:“是的。”
“李达康同志在王大路案中,虽然主观上不知情,但客观上,他的家庭确实接受了巨额款项,”祁同伟说,“这件事虽然组织给了他一个说法,但外界怎么看?京州的干部群众怎么看?”
“同伟同志,”沙瑞金打断他,“王大路的案子,组织已经调查清楚了。李达康同志不知情,也没有参与,这是事实。”
“我知道,”祁同伟点头,“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李达康同志的清白,这一点我和您的看法是一致的。”
“但是沙书记,”祁同伟继续,“我觉得,我们讨论这个问题,不应该局限在李达康同志个人是否违纪这个层面上。”
“那应该在什么层面?”沙瑞金问。
“应该在对京州人民负责的层面上,”祁同伟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光明峰项目,总投资二百八十亿,涉及京州几十万人的就业和生活。这么大的项目,必须确保它是安全的、合规的、可持续的。”
“就算李达康同志是清白的,但他现在的处境,是不是适合继续全面主导光明峰这么大的项目?”
沙瑞金眯了眯眼睛。
祁同伟继续:“您想想,李达康同志现在的情况:前妻因为贪腐被调查,女儿接受了巨额款项。虽然他本人没有问题,但他的精力,他的状态,能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光明峰项目中?”
“而且,”祁同伟没有停,“光明峰项目现在确实存在一些程序性问题。这些问题,是在李达康同志主导下产生的。虽然不是违纪,但确实是工作不够严谨。”
“所以呢?”沙瑞金问。
“所以我觉得,”祁同伟说,把他的核心观点送到位,“光明峰项目这么重要,应该纳入省政府的直接监管,不能完全由京州市委一家主导。这不是对李达康同志不信任,而是对京州人民负责。”
沙瑞金听完,靠在椅背上,看着祁同伟。
他不得不承认,祁同伟这一手,很高明。
他没有和沙瑞金争论李达康有没有问题,而是跳出了这个辩题,从“对人民负责”的高度立论。
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道德制高点上。
你保李达康,是为了他个人;我监管光明峰,是为了京州人民。
你要是反对,就是不为人民负责。
这个逻辑,很难反驳。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依然平静:“同伟同志,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我觉得,有几个问题需要澄清。”
“沙书记请讲。”
“第一,李达康同志的家庭问题,组织已经给了明确的结论。他本人不知情,也没有获利,这是事实,不容置疑,”沙瑞金说,“我们不能因为他的家人出了问题,就否定他的工作能力。”
“我没有否定,”祁同伟说。
“第二,光明峰项目的程序性问题,确实存在。但这些问题在大项目中很常见,可以边建边补,不影响整体推进,”沙瑞金继续,“如果因为这些小问题就暂停项目,或者调整负责人,反而会影响项目的连续性。”
“但沙书记,”祁同伟说,“这些问题虽然常见,但不代表我们应该容忍。二百八十亿的项目,如果程序不严格,将来出了大问题,谁来负责?”
“所以才要审计,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沙瑞金说,“但不是把项目停下来。”
“我没有说要停项目,”祁同伟说,“我说的是,项目要纳入省政府的监管,让省里派人参与管理。这样既能保证项目推进,又能确保合规,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沙瑞金看着祁同伟,明白了他的真实意图。
纳入省政府监管,就是要从李达康手里分权。
派省里的人参与管理,就是要插手光明峰。
表面上是监管,实际上是夺权。
“同伟同志,”沙瑞金说,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光明峰项目是京州的项目,由京州市委主导,这是省委常委会定下来的,不能轻易改变。”
“但情况已经变了,”祁同伟说,“当时定下来的时候,李达康同志没有这些问题。现在他有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