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相比,这里整洁得近乎诡异,仿佛灾难从未波及。但实验室里一片狼藉,资料散落,许多设备屏幕漆黑,只有中央区域几台机器还在运转。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凌乱、戴着眼镜的亚裔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通风口,站在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同时对着一个通讯器急促地说着什么,脸色在屏幕冷光下显得苍白而疲惫。
亨利·吴博士。
周平对这个电影里的关键角色有印象。他屏住呼吸,仔细观察。实验室唯一的进出口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此刻紧闭。没有其他守卫或人员。
他轻轻卸下通风百叶(动作极慢,避免声响),如同羽毛般落在下方一个大型仪器后面,没有发出丝毫声音。然后,他站起身,从阴影中走出。
“吴博士。”
平静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响起。
吴博士身体猛地一僵,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最初的惊愕迅速被一种复杂的、混合了警惕、疲惫和某种奇异探究欲的表情取代。他并没有大喊大叫或试图拿武器,只是推了推眼镜,打量着这个如同从黑暗中浮现、衣衫褴褛却站姿沉稳的不速之客。
“幸存者?能穿过外面的‘丛林’找到这里,你运气不错,或者说……本事不小。”吴博士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镇定,“不过,这里没有避难所,也没有救援。只有等待终结。”
周平走近了几步,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着各色光芒的培养舱,尤其在那个最大的、标着危险符号、内部液体暗红翻滚的舱体上停留了一瞬。“终结?外面那些恐龙,还是别的?”
吴博士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周平身上,眉头渐渐皱起。他忽然操作了一下控制台,调出了一个隐藏在角落的监控画面——那是周平刚刚经过的走廊,画面上,一个热感应与动态生物监测的综合图像正在生成。
画面中,代表周平的身影呈现出异常的深红色,轮廓比普通人更“凝实”,热量辐射强度和肌肉活动的动态信号都高得离谱。
“你……”吴博士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又猛地看向周平,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科学家看到罕见标本时的狂热,“你的生命体征……这不可能!你的肌肉密度、基础代谢、细胞活性……至少是常人的十五倍以上!你怎么……”
周平心中微动。他自己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但没想到会被设备如此清晰地捕捉到。看到吴博士眼中的探究欲而非敌意,他略一沉吟,开口道:“我遇到一些事,身体发生了变化。博士,你能看出什么?”
吴博士像是得到了许可,立刻凑近控制台,快速调取更多分析数据,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不可思议……简直是人形暴龙!不,在某些能量利用效率上甚至更……完美!”他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一些专业术语,但很快,那股狂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黯然和绝望。
“好,很好。”他颓然向后靠在椅子上,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或许,以你的生命强度,你能活下去也说不定。”
“因为外面那头暴虐霸王龙?”周平问。
吴博士发出一声苦涩至极的嗤笑:“一头?如果只有亚当,或许还有万分之一的渺茫机会……”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周平,一字一句地说道:“暴虐霸王龙,有两只。”
实验室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亚当,和夏娃。”吴博士的声音低沉而空洞,“西蒙·马斯拉尼那个疯子……他想扮演上帝。亚当是第一个作品,已经足够可怕。但他在亚当成功后,秘密命令我,用亚当的基因,结合……结合一些其他来源的基因片段……”他的目光闪过一丝复杂“创造了夏娃。夏娃更‘完美’,我赋予了她更高的基础智能和……更复杂的情感模拟能力。它们被分开培育,由两批互不知情的人员管理。直到亚当出逃……它不知用什么方法,找到了夏娃的封闭培育区,破坏了隔离……它们现在,在一起了。”
周平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一头那样的怪物已经足以摧毁公园,两头联手,而且是拥有更高智商的变种……
“为什么不告诉所有人?不集中力量?”周平的声音发紧。
“告诉谁?怎么集中?”吴博士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西蒙死了,高层混乱,雇佣兵只想抓活体卖钱……而且,夏娃……她有一部分我的基因贡献。她就像……一个扭曲的、失控的‘孩子’。我害怕她,但我也……”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创造者的痛苦与畸形的眷恋。
突然,吴博士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平,仿佛要穿透皮肉,直视灵魂的底色。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掌握了创造生命、甚至设计生命形态的权柄……你会用它来做什么?“
周平挠了挠头,他之前只是一个为了生计奔波的网约车司机而已,哪里想过这么复杂的问题。
他坦然道:“我选择不去创造,我觉得生命有自己的运行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