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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绝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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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死亡或绝望(2 / 3)
但他的全部宇宙,就是这小小餐桌旁的三个人。他得撑住,必须撑住。

    ……

    深夜,城市喧嚣渐歇。周平看了眼手机,接近十一点。他有些犹豫,身体叫嚣着休息,但想到那三天后的还款提醒,想到李静下个月复查和拿药的可能费用,他还是点了“出车”。能多接一单是一单吧,他想。

    系统很快派了一单,目的地是城西正在开发中的新工业区。那条路他知道,路宽车少,红绿灯稀疏,回程却不容易拉到客人。但此刻,他需要的是确切的里程和车费。

    路上果然空旷。笔直的双向八车道,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暗。两侧要么是围起来的待建工地,要么是黑漆漆的厂房,几乎没有行人和其他车辆。白天的疲惫,精神上的高压,此刻在寂静和单调的车速中,化作了催眠的浪潮,一阵阵冲击着他的意志。他摇下车窗,让冷风吹进来,又用力掐了自己大腿几下,试图保持清醒。眼皮却像坠了铅,越来越沉。车里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和导航机械的“沿当前道路继续行驶”。

    意识的防线,就是在某一刻悄然溃堤的。或许只有一秒,或许两秒,他模糊的视线从道路上漂移开。

    就在这一刹那!

    右侧一条交叉的支路上,一辆巨大的、满载建筑渣土的泥头车,如同从黑暗中突然扑出的钢铁巨兽,对前方刺眼的红灯视若无睹,以惊人的速度横向冲出,庞大的车身瞬间封堵了整个路口!

    周平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时间在瞬间被拉长,又被压缩。他甚至能看到泥头车驾驶室里司机那张模糊但似乎同样惊恐的脸,能看到车轮卷起的尘土,能感受到那堵巨大的、急速逼近的阴影所带来的、令人窒息的风压。

    “轰!!!!!!!!!”

    不是尖锐的撞击声,而是低沉、厚重、充满毁灭性力量的巨响,仿佛两座小山迎头相撞。

    周平那辆脆弱的家用轿车,车头右侧(副驾驶位方向)如同被巨人用铁锤狠狠砸中的罐头,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令人牙酸的方式扭曲、塌陷、碎裂!挡风玻璃在巨响中炸成亿万颗不规则的钻石,劈头盖脸地溅来。安全气囊在千分之一秒内爆开,但巨大的冲击力让它不是缓冲,而是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周平的脸上、胸口。

    世界在旋转、翻滚,又或者是他自己在旋转。金属扭曲撕裂的尖啸、玻璃的爆裂声、自己骨骼承受重压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混杂成一片死亡的交响。他能感受到冰冷的夜风疯狂灌入破碎的车厢,能感受到温热的液体从额头、从嘴角、从不知名的伤口涌出,能感受到左腿传来一阵无法言喻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不是简单的撞伤,而是被变形的中控台和车门像液压钳一样死死咬住、挤压、甚至可能折断的剧痛。

    翻滚停止了。

    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嗡鸣般的寂静,只有远处似乎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或许是那泥头车终于停下),以及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嗬嗬的、拉风箱般的喘息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胸腔火辣辣的刺痛。

    剧痛从全身每一个角落苏醒,汇聚成淹没意识的狂潮。但比剧痛更先一步攫住他全部心灵的,是冰冷的、彻骨的绝望。

    完了。

    全完了。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查看泥头车的情况,去思考谁的责任。所有的思绪,都被最现实、最残酷的问题瞬间击穿:

    车,彻底毁了。这不仅是赚钱的工具,更是家里一笔巨大的、无法弥补的资产损失。保险或许能赔一部分,但漫长的理赔流程、可能的纠纷、自己全责或主责的风险(在判定出来前,谁说得清?),以及最重要的——没有车的这些天、这些月,收入从哪里来?

    自己呢?左腿可能断了,头上身上到处在流血,肋骨恐怕也……重伤。急救、手术、住院、康复……那将是又一个吞噬金钱的无底洞。时间?他躺在病床上,谁来照顾李静?谁来接送妞妞?那三天后的网贷,拿什么还?李静下个月的药,拿什么买?

    所有他拼命支撑、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所有他赖以生存的脆弱支柱,在这钢铁与血肉的野蛮碰撞中,彻底崩塌,碎得连粉末都不剩。

    冰冷的绝望像黑色的冰水,从脚底漫起,淹过胸口,堵住喉咙,最后灌满整个头颅。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哭,眼泪却似乎已经被冻结。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重的黑暗,从身体内部和外部世界同时涌来,要将他拖入永恒的虚无。

    就在意识即将被这双重黑暗吞噬的最后一瞬,就在他脑海中闪过妞妞笑脸和李静期盼眼神的刹那——

    一个绝对冰冷、绝对漠然、超越听觉、直接在他濒死意识核心震响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浮现:

    【你感到绝望么,那种深深的绝望,只有死亡才能带来解脱的绝望】

    【给你一个选择死亡或是继续绝望的机会,你的选择是什么】

    【死亡 / 绝望】

    这两个冰冷的词汇,像最后两滴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