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在耳机里响起,稳定得像节拍器。
红灯转绿。
顾长风第一个跃出舱门,消失在黑暗中。紧接着是陈国涛、耿继辉、史大凡、邓振华、小庄、强子、老炮。八个人,八道身影,像是被黑夜吞没的幽灵。没有开伞的声音,没有降落伞展开的闷响,只有风的呼啸,和被风吹散的人影。
直升机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航线返航。驾驶舱里,老张看着仪表盘上的高度数据,摇了摇头。
“这帮疯子。”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推了推操纵杆,直升机加速离开了这片空域。
夜空中,八朵伞花无声无息地绽放,又在几秒钟后消失在云层之下。
地面越来越近。
西南军区的演习区域,比他们预想的要安静。
但这种安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蓝军指挥大厅里的灯光调到了最暗档位,只够看清屏幕和键盘。弧形显示屏上术态势图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蓝光,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十几个参谋各司其职,键、对讲声、低语声交织在一起,但都被压得很低——这是龙小云的规矩。
龙坐在指挥席正中央,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个小时,但脸上看不出疲惫。腰背挺得笔直,眼神依然锐利得像刀锋。
角落里,几个参谋正在低声讨论红军的动向。有人手里端着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有人趴在桌上眯了几分钟又爬起来。所有人都知道,第三方即将入场,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龙队。”一个女兵从雷达监视席位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龙小云没有回头,目光依然停留在屏幕上:“说。”
“东南方向发现一架直升机。”女兵的手指在雷达屏幕上点了一下,放大了一个区域,把数据投影到主屏幕上,“高度两千八百米,航向西北偏北,速度二百四十节。信号特征正在比对——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大概率是东南军区派来的那架运输机。”
龙小云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她在权衡利弊,在计算每一步的得失。她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光点,目光沉静如水,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只有一架?”她问。
“目前只发现这一架。”女兵又看了一眼屏幕,确认没有其他信号。
龙小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八个人的小队,一架直升机。如果直升机还在,那说明人还在直升机上。但如果直升机是诱饵呢?如果狼牙的人已经在演习正式开始前就提前伞降了,那这架直升机就是一个空壳,一个引开注意力的幌子。
“龙队,要通知防空部队拦截吗?”女兵问。
龙小云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弧形显示屏前,双手抱胸,盯着那个光点。光点在东南方向的边界线上缓缓移动,没有任何规避动作,没有任何隐形措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飞着,像是在散步。
这不是一个即将展开渗透行动的人该有的姿态。要么他们根本不在乎被发现,要么——人已经不在了。
“不用。”她转过身,走回指挥席,拿起桌上的通信终端,调出红军指挥部专用频道,“把这个消息透露给石旅长。至于打不打,就看他自己决定了。”
“是。”女兵转身执行指令。
龙小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她知道石青松不会拒绝这份“礼物”。谁都不愿意在自己的地盘上被第三方摸进来,尤其是狼牙这种等级的对手。但她也知道,如果她的判断是对的——狼牙的人已经提前离机——那石青松这一炮打下去,打中的只是一架空飞机。
一架空飞机,换红军防空阵地的位置暴露。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通信终端发出一声提示音,表示信息已经成功发送。龙小云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红军指挥车。
石青松的指挥车还在山间公路上颠簸前行。车内的参谋们已经适应了这种摇晃,该看屏幕的看屏幕,该传令的传令。发动机低低地轰鸣着,伪装网在车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石青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着保温杯,眯着眼睛看电子屏幕。屏幕上,红蓝双方的兵力部署一目了然。他正在脑子里推演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突然,屏幕边缘弹出一个红色的警示框,“滴滴滴”的提示音急促地响了起来。一串坐标数据在屏幕中央飞快地滚动,然后定格在东南方向的一个位置上。
石青松放下保温杯,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政委连忙凑到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调出了信息来源和详细数据。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是龙小云那个丫头。”政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她把狼牙那架直升机的位置共享给我们了。坐标、高度、航向、速度,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石青松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