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涛笑着按了按耿继辉的肩膀:“你那个本子记的都是情报,别记这些没用的。”
“这不是没用的,”耿继辉一本正经,“这是疯子作死实录。以后他当将军了,出回忆录的时候用得着。”
老炮蹲在旁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下去的,手里又开始捏橡皮泥了。这次捏的是一条鱼,鱼鳍已经成型。他头也没抬地说:“疯子不怕死,我们怕。”
小庄补了一刀:“他死了我们给他收尸,又不是第一次。”
几个人低低地笑成一团。
另一边,史大凡拉着向羽走到了一旁。
“向排,”史大凡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向羽手里,“这是我爸的电话。你右肩这个事不能再拖了,我跟你说认真的——你的肩袖已经有慢性撕裂的迹象了,现在还能用理疗撑着,但撑不了多久。一定要去,去了就说是我让你来的。”
向羽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作训服上衣口袋里,抬头看着史大凡:“谢了。”
史大凡笑呵呵地摆手:“不客气不客气。——他欠我一顿饺子,你帮我要回来就行。”
向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确实是笑了。
“行。我帮你要。”
史大凡又叮嘱了一句:“对了,别做单杠大回环,别做俯卧撑的时候把重心压在右边,别——”
“史大凡,”向羽打断了他,“你是转行当队医了?”
“我本来就是队医。”史大凡理直气壮。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巴郎站在向羽身后不远处,双手抱胸,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等着。他是那种永远不会打扰你,但永远在你身后的人。
顾长风从武钢那边走过来,和向羽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两个人的眼神交汇了不到一秒。
向羽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很确定的信号——等我。
顾长风微微点了一下头——我等你。
没有多余的话,连一个字都没有。但站在一旁的龙百川把这短暂的对视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咯噔”一下。
——得,又搭上一个。他在心里又记了一笔,脸上的笑容险些没挂住。
想当年顾怀山挖人,好歹还打个报告走个程序。他孙子倒好,一个眼神就搞定了。
龙百川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柳小山、邓久光,两个老资格,被挖走了。向羽,战神,被忽悠了。巴郎,跟向羽跟连体婴儿一样,向羽去哪他去哪——这又搭上一个。
四个了。
四个好兵,就这么没了。
龙百川闭了一下眼睛,心里那个疼啊,像是被人从身上剜了一块肉。不是一块——是四块。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扫向蒋小鱼、鲁炎、张冲。
还好。还好这小子没把这三个一起打包带走。
龙百川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要是顾长风连蒋小鱼他们三个都盯上了,他今天就不是来送行的了——他是来拼命的。他在心里把顾怀山问候了一遍:老首长,您当年挖人的本事,您孙子是一点没糟蹋,全继承下来了。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蒋小鱼。
——这小子嘴太欠了,迟早也要被挖走。
龙百川把蒋小鱼从“留住了”的名单上,默默挪到了“迟早也要被挖走”的名单上。
疼。真疼。
“还好,”龙百川在心里默默念叨,“还好这小子现在还给我留了三个。不然我真的把他塞进舰艇里当炮弹打出去,一发不够就两发,打到陆军那边收不到信号为止。”
他越想越肉疼,脸上的笑容都有点挂不住了。
但他是龙百川,他的情商不允许他把这种肉疼表现在脸上。
于是他还是笑着,笑着,笑着——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笑容底下藏着多少血和泪。
天空中传来轰鸣。
一架军用直升机从远处的天际线飞来,旋翼搅动着空气。机身深绿色,机腹上喷涂着狼牙特战旅的标识——一匹露着獠牙的狼头。
直升机缓缓降落在海训场门口的空地上,旋翼卷起的风把沙粒吹得四处飞散。
舱门拉开,马达探出半个身子。一级军士长,嘴里嚼着口香糖,脸上的皱纹比柳小山还深,但眼睛亮得像刀锋。
“疯子!”马达冲顾长风喊了一嗓子,“等久了吧?”
顾长风跑过去,在直升机旁边立正敬礼:“马达班长!”
马达从舱门里递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邓久光和柳小山的调令,你去交接一下,我们回去。”
顾长风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一眼,转身朝龙百川走去。
“龙队,调令。”
龙百川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把柳小山和邓久光叫过来,将调令递给他们。
“老柳,老邓,手续齐了。到了那边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