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礁石滩上,顾长风扛着托马斯,四人跳进海里。推进器被丢弃在哨塔下,四个人只用两条腿和一只胳膊往护卫舰方向游。游出安全距离后,顾长风按住喉麦。
“北极狼呼叫舰桥。请求舰炮火力覆盖天堂岛——现在就打。”
“舰桥收到。你们距离够不够?”
“已经下水了。够。打。”
舰炮的轰鸣撕裂凌晨的天空。天堂岛的主楼在爆炸中轰然倒塌,瞭望塔被炸成碎片,弹药殉爆将夜空照成白昼。冲击波掀起涌浪,四人扛着托马斯在浪涌中继续往前游。
一艘冲锋艇破开涌浪疾驰而来。张冲趴在艇舷边,伸手一个一个往上拽,最后拽顾长风上艇。他蹲下来看了一眼托马斯瘫软的手脚,又看了一眼顾长风肩上那片深红色的纱布,什么都没说,把水壶拧开递了过去。顾长风接过来喝了一口。
朝阳冒出海平面时,冲锋艇靠上了护卫舰。榕声在史大凡搀扶下登舰,六名科研人员一个不少。托马斯被铐在舰桥下的栏杆上,低着头。
老炮坐在弹药箱上,把拆下来的颈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绿色陷阱线,哪个狗日的设计的。”强子数完弹药坐到他旁边,舰炮覆盖时替老炮看了一眼远处的爆炸。张冲靠着船舷坐在地上,鲁炎坐在他旁边,两人谁都没说话,然后张冲忽然哼了一声笑了。巴郎把牛肉干塞到向羽手里。邓振华擦着瞄准镜哼着走调的军歌,史大凡经过时飘出一句“走音走到菲律宾了”。榕声站在船舷边,脖子空了,只有一道红痕,捧着史大凡递来的温水。
顾长风在弹药箱上坐下,拉开作训服拉链。左肩的纱布已变成深红色。陈国涛拿着水和纱布走过来,眉头拧成疙瘩:“你怎么又流血了?”
“妈的。”顾长风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这个家伙就往老子伤口上招呼,疼死老子了。”
小庄在旁边蹲下来:“哨塔下那一拳砸的?”
“一拳。还想补第二拳,没让他得逞。”顾长风闭上眼睛,嘴角浮出一丝笑,“不过值了。”
史大凡端着缝合包坐下来,低头穿针引线。“缝了四针崩了三针。下次别用肩膀接拳头。”顾长风说“他砸的”,史大凡说“那你别让他砸”。手术针穿透皮肤的声音极轻极细,被海风吹散了。
顾长风走进舰桥,把两块合二为一的黑匣子和加密硬盘放在海图桌上。“报告龙队。榕博士和科研队七人全部获救,托马斯落网,黑匣子和到手。全体十二人,无一阵亡,全部安全撤回。”
龙百川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两块黑匣子上。第二块黑匣子到手了,但距离找到303还有最后一步。他拿起舰桥通讯器,打开全舰广播。他的声音稳定而清晰,透过每一层甲板传遍整艘护卫舰。
“全体注意。我是龙百川。天堂岛行动顺利完成。榕声博士和科研队全部安全获救,海盗头目托马斯已被抓获,第二块黑匣子成功缴获。这次行动由海军和陆军联合完成,参战人员无一阵亡。感谢狼牙特战旅的八名同志,感谢向羽、巴郎、鲁炎、张冲——你们的专业和勇气,确保了人质安全和任务完成。从现在起,303潜艇的定位数据已掌握在我们手中。接下来的破译工作将交还给科研队——他们会带我们找到它。完毕。”
甲板上安静了片刻。然后张冲第一个吼了出来,嗓门大得把旁边正在擦枪的强子吓了一跳。鲁炎没有喊,但他低下头,嘴角浮出一丝笑意。向羽还在嚼牛肉干,嚼得很慢。老炮把工具箱的锁扣咔嗒扣紧,站起来走到船舷边,看着天堂岛方向还在冒烟的残骸,沉默了很久。
榕声站在舰桥门口,双手捧着史大凡递给她的那杯温水。龙百川转过身,看着她。两个人隔着舰桥的舱门对视了片刻。榕声脖子上那道红痕还在,海风把她的短发吹得轻轻飘起。
“加密硬盘里是托马斯这三年来收集的所有303相关数据,包括水下声呐探测记录和海底地形图。”榕声说,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但捧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加上两块黑匣子合并后的定位数据,我需要时间破译。一周,也许两周。破译完成后,就能锁定303的确切坐标。”
龙百川点了点头。
榕声低下头,看着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三年前,武铁出发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等我把303带回来,我们就结婚。’后来他没有回来。”她抬起头看着龙百川,“现在,303快要回家了。”
龙百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舰桥的窗前,窗外晨光已彻底驱散了夜色。海风灌进来,吹得海图桌角那张老照片——照片上两个穿蛙人服的年轻人并肩站在码头边——轻轻翻动了一下。
“你带科研队回旅部,”龙百川说,“破译工作由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设备、需要多少人,直接跟我说。”他转过身,看着榕声的眼睛,“三年前我没能把武铁带回来——这次,我一定把303带回来。”
榕声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话,端着水杯走出了舰桥。
甲板上,科研队员们已经被安顿在休息舱里,有人裹着毯子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