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老妇人从来不提爷爷,女孩从来没见过他。
“他是石匠。索恩河下游那个采石场的。他的手,摸了一辈子石头。手心全是茧,茧里嵌着洗不掉的石粉。他摸我的脸时,石粉会留在我的脸上,亮晶晶的,像索恩河退水后石头上那层灰白色的水垢。他死了很多年了。我不常想起他。但今天看见这颗裹住砂砾的土豆,我想起他摸我脸时手心里的石粉。”
她把瓶子放下来。手指在标签上那个有棱角的小点上停了一下。“他把石粉裹进了茧里,像这颗土豆把砂砾裹进了肉里。不是异物,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女孩把那瓶裹住砂砾的土豆拿起来,对着暮光照。汤汁在瓶子里安静地待着,土豆块盖住了瓶底的砂砾,但砂砾在那里。她隔着玻璃,用手指去摸那个位置。玻璃是凉的,汤汁是凉的,土豆是凉的。但砂砾——如果她能摸到——应该是硬的,有棱角的,被土豆的肉裹了整个夏天,裹得紧紧的。
她把这瓶放在自己膝盖上。明天,她要尝它。不是尝土豆,是尝那颗砂砾。她的舌头会知道被裹住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