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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仑时代:罐头与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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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埃莱娜的兔子(4 / 5)
迪丝手里那封盖着蜜蜂火漆的信,看了很久。

    “悬赏令今天发布。我有一周时间答复。”

    “是。”

    “如果我拒绝?”

    朱迪丝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一下。“如果您拒绝,陆军部会把您的实验记录作为对比基准。您的工厂、通信、访客会被监控。您不能把方法卖给外国政府。”她停顿了一下,“但您仍然可以把方法卖给任何人。不是卖,是给。给任何一个您信任的人。”

    她的黑色眼睛——埃莱娜第一次在日光下看清,不是纯黑,是极深的褐色,像被浓缩过无数次的咖啡——从阿佩尔先生脸上移开,扫过院子,扫过实验室敞开的门。扫过长桌尽头那五瓶罐头。褐羽,灰白羽,黑羽,乳白羽,兔。扫过站在长桌前的四个人。朱利安,威廉,埃莱娜,索菲。

    “比如您的学徒们。”

    阿佩尔先生的手指在眼镜腿上停住了。

    “你说什么?”

    朱迪丝从怀里取出另一封信。不是陆军部的,没有火漆,没有印章。只是一张折好的、普通的纸。

    “这是我父亲给您的一封信。他让我在悬赏令送达之后,亲手交给您。”

    她把信递过去。阿佩尔先生接过,拆开。信纸极薄,近乎透明,上面用极细的鹅毛笔写着几行字。不是法文。埃莱娜从门口的角度看不见内容,但她看见阿佩尔先生读信时,他的手指在纸边微微收紧。只一下。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和悬赏令、雷诺的名片放在一起。

    “你父亲认识我。”他说。

    “他认识每一个在巴黎做食物保鲜实验的人。”朱迪丝说,“过去两年,我的书店里卖出过十一本拉瓦锡的《化学基础论》。其中三本,是您女儿买的。”

    索菲的眉毛动了不到半寸。三本。她确实买了三本。第一本在塞纳河畔的旧书摊,八法郎。第二本在拉丁区,十法郎。第三本——皮面,烫金,十二法郎。威廉送她的那本。

    “你一直在看。”索菲说。

    “是。”朱迪丝说,“我父亲让我看。”

    院子里沉默了几息。椴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风里沙沙响,鸽舍里传来鸽子咕咕的叫声。朱迪丝站在门口,深蓝色外套,银质雨燕胸针,鼻梁上那道旧伤疤在正午的光线里变成一根银白色的线。索菲站在院子中央,赤着脚,脚踝上的炭灰还在老地方。两个年轻女人面对面站着,隔着十步的石板地。她们之间隔着旧书店和实验室,信鸽和玻璃瓶,法兰克福和蒙马特高地,以及某种埃莱娜还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友谊,是第三种。

    “你今天来,不只是送信。”索菲说。

    “是。”朱迪丝从门口走进院子,走到长桌前,低头看着那五瓶罐头。褐羽,灰白羽,黑羽,乳白羽,兔。她的视线在埃莱娜的兔肉罐头上停了一息。然后抬起头,看着埃莱娜。

    “你昨天在陆军部地图室,破译了一张乐谱。”

    埃莱娜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是。”

    “那张乐谱,是从我的书店后院飞出去的。信鸽携带。脚管里塞着。”

    埃莱娜的心脏在胸腔里多跳了一拍。亨利的乐谱。从朱迪丝的书店后院飞出去的。她写给亨利的回信——十七个数字——也是从那里飞出去的。今天早上,亨利的回复——十一个音符——也是落在那里。

    “你知道乐谱的内容吗?”埃莱娜问。

    “不知道。”朱迪丝说,“我不需要知道。我的工作是让鸽子飞对方向。不是读它们带的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黑色的眼睛——极深的褐色——在埃莱娜脸上停着。

    “但我知道写那张乐谱的人是谁。”

    埃莱娜的呼吸慢了。亨利。伦敦的。用音符写密信的。和她一样偏爱质数的。把旋律倒置、把折线编织的。给她写了十一个音符的名字的。

    “他叫什么?”她问。

    朱迪丝沉默了一息。“亨利·帕克。牛津大学数学教授。英国海军部密码破译员。三十二岁。管风琴演奏者。他用巴赫的赋格结构设计密码。他的第一套密码系统,是十九岁那年写在一张教堂管风琴的乐谱背面的。”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是一张乐谱。不是亨利写给埃莱娜的那张,是另一张。更旧,纸边泛黄,折痕处已经起了毛。五线谱上,密密麻麻的音符排列着。有调号,有拍号,有小节线。是一首完整的赋格。主题,倒置,回答,编织。和埃莱娜破译的那张一模一样的结构。不是密码。是音乐本身。

    “这是他十九岁写的。不是密信。是真正的音乐。”朱迪丝把乐谱放在长桌上,埃莱娜的兔肉罐头旁边。“他寄给我父亲。不是作为情报,是作为礼物。感谢我父亲资助他在牛津的学业。”

    埃莱娜低头看着那张乐谱。亨利的赋格。十九岁。写在教堂管风琴的乐谱背面。主题。倒置。回答。编织。和她破译的那张密信一模一样的结构。他不是用密码模仿音乐。他是把音乐本身变成了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