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姜把齐纨拿起来递给旁边侍女。
“收起来。做件深衣。”
她站起来往内室走,到门口停住,没回头。
“你弟弟不是傻子。我能替你挡一次,不能替你挡一辈子。”
推门进去了。
林川走出东院。晨光照在甬道上。子服跟在后面小声问:“君上,夫人说什么了。”
“夫人说叔段不是傻子。”
子服不敢再问了。
林川走在甬道上。武姜最后一句话还在耳朵里。她能挡一次,不能挡一辈子。叔段修城练兵减税吞小邑,每件事都有条不紊,不是一封回信能蒙过去的。武姜的回信能拖几天,也许只拖几天。叔段迟早会知道制邑囤了多少箭,山谷藏了多少兵,弦高往新郑运了多少马。等他知道了,他会做什么。
早朝时公子吕递了份军报。
竹简上三行字,字迹粗大。卫军先锋五千已至边境,距制邑三十里。统兵的是石碏,卫国有名的大夫,打过不少仗。堂上群臣开始交头接耳。先锋到了,主力就不远了。
林川放下竹简。
“制邑的箭矢运了多少了。”
公子吕上前一步。“第一批昨天出发,今天该到轘辕关。”
轘辕关在郑国西北,绕开京地之后去制邑的必经之路。出了关往北,再走三天到制邑。叔段的手伸不到那里,安全,但慢。
“到了之后原繁知道怎么分派。粮草第二批。”
公子吕应声退下。
散朝后祭仲留了下来。
“君上,石碏这个人臣听说过。他不打没准备的仗。先锋到了三十里外却不进攻,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主力。也等京地。”
林川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卫军攻制邑的同时叔段从京地出兵北上,制邑就背腹受敌。原繁两千人扛不住两边。
“叔段会不会动。”
祭仲沉默了一会儿。“臣说不准。但卫军先锋到了,叔段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了却没动静,要么不想动,要么还没准备好。”
林川想起武姜的话。叔段每五天写一封信。下一封明天或后天到。武姜会在回信里告诉他新郑往制邑运了粮。叔段收到信怎么判断。如果认为是粮,可能不动。如果是箭,可能就会动。几天。武姜的信能争取几天。
“制邑城墙上多囤滚油和礌石。箭矢五天后到位,守城更有底。”
祭仲点头。“臣亲自去办。”
走了几步又停住。“君上,夫人那边……”
“夫人知道该怎么做。”
祭仲便不再问了。
傍晚子服来报,弦高派人送了信。来的是个年轻伙计,脸晒成酱色。
“君上,东家让小人来报。商队过了京地,没被拦。叔段的人不但没拦,还免了这次过路税。四十匹马已经到了山谷,公子吕收到了。”
“还有什么。”
“叔段在京地城门口贴了告示。从下月起,市税再降一半。二十税一改成四十税一。”
林川的手指收紧了。四十税一,几乎等于不收。他用京地库藏补贴,要把京地变成中原商贾的集散地。新郑市税十税一,四倍的差距。商人逐利,知道该往哪走。
“东家还说,告示上多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凡入京地商贾,受京地庇护。非京地之人,不得稽查商货。”
林川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一遍。非京地之人不得稽查商货,新郑的税吏和兵卒不能进京地查货。京地和郑国其他城邑在法律上平起平坐了。不止降税,这是宣告自治。
“回去告诉弦高,商队继续走京地。有变动立刻报。”
伙计应声退下。
林川坐在案前。叔段没有起兵,但已经动手了。不是用八千兵,是用四十税一和一条告示。商贾往京地去,赋税缴到京地,新郑库房在失血。而眼下新郑没办法阻止,兵都囤在制邑防卫军。叔段选了个新郑最不能分心的时机。
但降税有代价。京地库藏还能撑不到一年。叔段把库藏当燃料扔进火里,火越大吸引的飞蛾越多。燃料烧完了火怎么办。那是叔段的问题。林川的问题是,在叔段烧完之前,新郑不能被吸干。
子服端了晚膳进来。鱼。林川夹了一块嚼着。
“鱼哪买的。”
“市坊。上次那个摊。摊主还问上次那个小客官怎么没来。”
林川的箸停了一下。上次去市坊是七天前,卖陶器的摊主说京地陶器比新郑便宜两成。七天,叔段又降了一次税。下次去,京地货会更便宜。
“市坊里京地来的货多了还是少了。”
子服想了想。“多了。臣今天买鱼看见好几个新摊,卖漆器的,丝麻的,陶器的,都是从京地来的。摊主说京地税低,进京地货比进新郑本地的还便宜。”
林川把最后一口鱼吃完,搁下箸。京地货流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