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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雷克。
这个规模，早已超出了雷克所能做到的极限。先前在外城的时候，雷克放出的虫群撑死了也就覆盖几条街区，与眼下这番景象相比，先前那点虫子连零头都算不上。
而与此同时，在那外城之中，那虫群之中，废墟的上空，克劳斯等人正站在一处，仰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漆黑黑影。
那漫天的簇拥之虫，正从悬在高空之上的人影身上不断释放出来，像无穷无尽的潮水一般，朝着东面那道血肉巨墙蔓延而去。
站在一旁的格林一脸愕然，那张皱巴巴的脸上写满了惊愕。蓝骑士，侍从等人眼中也闪过一抹惊愕，几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雷克的身影就处在那虫海的最中心。
准确来说，他已经没有了"身影"这种东西。
此刻的雷克，早已算不上是一个人。
他的躯体与漫天簇拥之虫早已融为一体，皮肤的边界，人的轮廓都已完全消失。
他的血肉与簇拥之虫融成了一片，人与簇拥之虫之间再也找不到一条清晰的分界线。无数簇拥之虫托举着他，簇拥着他，用虫群在他身体四周勉强堆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可那轮廓每一刻都在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断翻涌，重塑。
五阶簇拥之虫雷克，或许他已经不能再称作簇拥之虫，该称作簇拥之母。
这一刻的雷克，早已不是那个潜藏在克劳斯手下，一天说不上几句话的沉默身影了。
他现在真正凌驾于这片战场之上，是真正能插手禁忌与禁忌之间那场战争的存在。
他的存在，已经不是凡间人类所能媲美的了，他已经跨上了另一个层面。
雷克的面前，一小群簇拥之虫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那些虫子用身体拼出了几个勉强能认出来的词。
虫子的排列歪七扭八，可大致还认得出来。
"没事的。"
"相信我。"
"我会把陆渊带回来。"
克劳斯看着那几个用虫子拼出来的字，沉默了很久。
虫群的嗡鸣声在他耳边轰隆隆地响着，甲板在脚下微微颤动。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格林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难得地没有开口。
他收回了那双惯常爱东张西望的眼睛，低下头，盯着甲板上一道裂缝出了一会儿神。
下一刻，雷克动了。
所有的簇拥之虫在同一个瞬间调转了方向，从外城的上空朝内城的方向涌去。那已经不像簇拥之虫了，因为此刻它们似乎获得了飞行的能力，凝聚在一起，彼此托举，像一整片黑色的天空在移动。
虫海的前锋扫过外城的废墟，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簇拥之虫覆上了一层漆黑。
簇拥之虫发出一种类似振翅的声音，可它们本没有翅膀，显然，这是雷克踏上五阶之后所得的某种能力。
所有的虫子都在发出这种声音，那是一种低沉而深邃的声音，从虫群的腹部发出，在空气里搅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震动，与寻常能听到的振翅嗡鸣全然两样。
陆渊此刻站在博学塔的塔顶，在那铺天盖地的声浪之中，忽然听懂了那些声音。
那是簇拥之虫在说话。听懂这些，是古乐理带来的能力，万物皆有其声，他能听懂其中一部分。
簇拥之虫发出的，是同一个意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母亲来了！"
"母亲来了！"
"母亲来了！"
漫天的簇拥之虫在高呼。几十万只，几百万只，所有的簇拥之虫都在用身体震动着同一句话。
那声音从外城传到内城，从天空砸落到地面，在整个青铜城的废墟之间回荡，连博学塔的石壁都在跟着颤动。
陆渊听着那些声音，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心里涌上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那是某种压迫与狂热交织的东西，堵在他的嗓子里，有点咽不下去的错觉。
虫海从外城的方向汹涌而来，漫过那些血肉覆盖的废墟和倒塌的建筑，一路朝内城推进。
虫群飞过的地方，血肉表面的暗红色被成片的黑色替代。
地面上原本蠕动的血肉，在虫海碾过之后覆上一层漆黑的虫壳，一块接着一块，把暗红色的大地染成了黑色。
虫子在不断地吞噬血肉，虫子也在不断地死亡。
前面的簇拥之虫扑进血肉里，用身体，用整个生命去啃食那些翻涌的暗红色血肉。
血肉不断反击，膨胀出新的触手和血肉，把成片的虫子裹住，吞没，化作自己的养分。
可身后更多的簇拥之虫涌了上来，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往前。
就在虫海遮天蔽日的那一刻，大地的震动愈发强烈。
这一次的震动比先前剧烈得多。
若不是壁上之人施展力量护住了博学塔，此刻这座塔或许都已经坍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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