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不敢与雷纳托对视。
雷纳托能从周遭的暗影能量中品味到,这位‘铁价’佣兵团长心中的恐惧与为难,几乎要从她的身体里溢出来。
“别在那里故作姿态了,拉玟。”雷纳托挑选完一项可以获得1000点经验值的贵族委托后,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想对我说什么,不妨直白些。”
“‘黑刃’大人,我...”
拉玟脸上的伤疤随着表情不断抽动,那道撕裂脸颊的伤疤自嘴角延伸至耳朵处,更加醒目。
在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思想争斗后,终于,这位老练的女佣兵下定了决心,她咬了咬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单膝跪地,开口道:
“崔丝特娜大人要求‘铁价’佣兵团今后不再为您提供服务了。所以这次的任务委托,恐怕将是这段时间中的最后一次,等完成后,我会直接付给您全款的报酬...”
话音刚落,包厢中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那副冰凉的秘银面具下,一道充斥着杀意的目光穿过红色的目镜,如利剑般扎在女佣兵的胸膛上。
宛如恶魔现出了它的真身。明明面前的高大剑士一言未发,拉玟却好像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难以言说的危险预感,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如芒在背,冷汗瞬间浸透了拉玟的内衫,顺着脊背往下淌。
周围的温度也似乎凭空下降了几度。
这位‘铁价’佣兵团的团长头低得更低了。她的脸几乎与地面平行,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在光洁的石板上,声音颤抖着,不住地解释道:
“‘黑刃’大人,我们也是没办法啊...这是佣兵团庇主的命令,若是不遵守,崔丝特娜女士就会把我抽筋剥皮,剜出双眼,在火焰上炙烤至死...”
她的声音越说越大声,直到一道冰冷的触感忽然贴到了脸侧,吓得拉玟浑身一哆嗦,嘴里的诉苦戛然而止。
那触感沿着她的颧骨缓缓下滑,最终停在了下颌与脖颈的交界处。
仅凭眼角的余光,拉玟便可以确认,贴到脸侧颈边的物件,正是在众多佣兵面前杀死关纳德神选者的那柄黑剑。
不知何时,雷纳托已经站起身,瞬移到了女佣兵的身侧。而拉玟作为一名战斗了百年的老战士,甚至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与盔甲发出任何声响。
雷纳托扬起手腕,用剑脊轻轻拍了拍女佣兵的侧脸。
“你怕崔丝特娜,难道就不怕我吗?”高大剑士的语气带着一丝疑惑,“我现在就能杀死你,而女祭司的惩罚还得过个几天...还是说,你自认为有能力和我对决?”
包厢中再度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魔法灯光照在哑光质感的剑身上,没有反射出明亮的光,仿佛这柄魔剑正在吞噬周围所有的光芒。
拉玟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起伏着。
全力进行着头脑风暴,可女佣兵却想不到对方能放过她的理由。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百年。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女佣兵颤抖的肩膀忽然放松了下来。
拉玟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声音反而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以您的力量,当然能如踩死一条蛆般碾死我,甚至碾死‘铁价’的所有佣兵,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被您杀死,无非就是掉脑袋。痛苦归痛苦,但死了就是死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在女神的神国中,被选为充当罗丝的侍女,获得莫大权柄,重活第二世呢...”
她自嘲地打了个哈哈,笑声苦涩而沙哑,释然道:
“当然,这大概率也是妄想。好事是轮不到我们这些低贱的平民的...”拉玟的语气越发平静,仿佛被剑架在脖子上的不是她,而两人又回到了第一次相见时那般随意,“不过,也算是死后有个念想。”
女佣兵絮絮叨叨地说着,那道冰冷的剑脊仍然贴在她的颈侧,但她的肩膀已经完全不再颤抖了。
“但若是因违抗女祭司们而被处死献祭的话...”拉玟咽了口唾沫,声音低沉下来,“死前的绝望与折磨自不必多说,死后也要在蛛后的神国中遭受惩罚。永无止境,直到灵魂与意识完全湮灭...”
她抬起头,目光对上了雷纳托的红色目镜。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坦然与平静。
“所以,‘黑刃’大人,如果您一定要杀我,那就动手吧。死在您手里,不必在这屎一般的城市中过活,对我来说或许还是一种解脱呢。”
包厢中的空气再度流动了起来。
在拉玟的感知中,面前的高大卓尔也从浴血的恶魔,再度变回了那名毫无架子的剑士。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房间里的温度也渐渐回升到了正常水平。
雷纳托感受着从暗影能量中传来的情绪波动,面前女卓尔心中的恐惧与杀意如同退潮的海水,从他的感知中完全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