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你父亲的手段很干净,干净到我暂时没法判断来源。”克莱因的语气很平,说的却不是小事,“如果你是下一个目标,这里不安全。”
亚历克斯垂着眼看了一会儿床上的奥古斯,没有立刻接话。
“行。”他应了,然后嘴角歪了一下,“没想到还有你解决不了的问题。”
“解决不了和暂时没解决是两回事。”
“区别很大吗?”
“很大。”克莱因看着他,“一个是我不行,一个是我还没来得及行。”
亚历克斯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克莱因转向大王子和蒂安希。
“我现在带他走,你们没意见?”
大王子摇了摇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父亲的死因,暂时顾不上跟亚历克斯置气。
况且克莱因说得对——亚历克斯身上那个禁术一天没解除,他就一天死不得。把人放在克莱因手边,反而是最稳妥的方案。
蒂安希也点了头,但她的脚没动。
“克莱因。”她叫住他。
“嗯?”
“如果对方连父王都……”蒂安希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和大哥,是不是也——”
她没把话说完。
克莱因愣了一拍。
说实话,他刚才的注意力全在亚历克斯身上——因为亚历克斯绑着帝国气运,是整件事里权重最高的变量。
但蒂安希这一问,倒是把他点醒了。
尤里乌斯家的血脉,被人盯上了一个,就可能被盯上全部。
“……也对。”克莱因点头,“你们也一起走。”
大王子犹豫了一下。他不是犹豫要不要跟克莱因走——能跟着一个连空间都能撕开的人走,那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他犹豫的是另一件事。
“让我们先……待一会儿。”
大王子的目光落回床上那具安详的遗体。
蒂安希走到床边,站定。她看着奥古斯的脸,一句话没说,只是站着。
大王子走到另一侧,同样没开口。
兄妹二人一左一右,沉默地看着他们的父亲。
这个男人活着的时候,他们怕他,敬他,怨他,也想让他满意。
现在他死了,那些复杂的东西全堵在嗓子眼里,哭不出来,骂不出来,连一句“父王”都叫不出口。
克莱因没催。
他退出房间,和奥菲利娅并肩站在走廊里。
克莱因和奥菲利娅在走廊里站了约莫一刻钟。
里面传出蒂安希压抑的抽泣声,断续续的,没有放开哭,但也没忍住。大王子始终没发出声音。
只是,亚历克斯显然不喜欢这种父子情深的戏码。
“哟。”
就这一个字。
大王子的脊背绷了一下。
亚历克斯没理会兄长的反应,自顾自地走进去,站到床边。他低头看着奥古斯那张安详的脸,沉默了几秒。
“走得挺体面。”他说。
语气很轻,听不出褒贬。
然后他伸出手,在奥古斯交叠的双手上方悬了一下,没碰到,又收了回去。
“比活着体面多了。”
大王子的拳头攥了起来。
“你闭嘴。”
亚历克斯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想揍他的弧度。
“我在跟父亲说话。你别插嘴。”
“他已经死了!”大王子上前一步,声音拔高,“你——”
“死了也是父亲。”亚历克斯打断他,语气没变,“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你坏话。”
大王子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亚历克斯那张无所谓的脸,所有情绪翻涌上来又找不到出口——这人连在父亲遗体前都这副德性,他是该骂他冷血,还是该骂他不孝?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大王子的声音从嗓子深处挤出来,“是你把他关进来的。是你——”
“对,是我。”亚历克斯回答得干脆,甚至点了点头,“所以呢?你想听我忏悔?还是想听我哭?”
他歪了下头。
“哪个能让你舒服点,我配合你。”
大王子的理智断了根弦。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亚历克斯的衣领,将人往后推了两步,撞在墙上。
亚历克斯没躲,后背磕在石壁上,闷响一声。他甚至还在笑。
“打我?”他问,“在父亲面前打我?”
“够了。”
蒂安希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两个男人都顿了一下。
蒂安希站在床边,背对着他们,一只手按在床沿上。她没回头。
“父亲还在这里。”
大王子的手松开了。他退后一步,胸口还在起伏,但没再动手。亚历克斯整了整被揪皱的衣领,动作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