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坐上操作台,握着操纵杆。机械臂缓缓抬起,抓取一袋化肥,稳稳当当放在托盘上。小张竖起大拇指。“你比我还熟练。”
“熟能生巧。”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刘端着餐盘坐过来,脸上笑容藏不住。“老哥,我叉车证过了!”
“恭喜。”
“终于过了!我考了三次,我都不想考了,但想起你说的话,又去考了一次。这次过了!”他激动得拍桌子,碗都震了。林阳笑了笑,跟他碰了一个杯,杯里装的是白开水。
下午干活的时候,林阳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林念的生日。小家伙两岁了。出门时他和丹丹说好,晚上一起给他过生日。丹丹订了蛋糕,张美玲在菜市场买了排骨,林建国买了一辆玩具小汽车。一家人都在准备,他差点忘了。他不能加班,准时下班。
五点一到,他跟老马说了一声,换了衣服走出物流园。路过花店,进去买了一束花,不是给林念的,是给丹丹的。她很久没收到花了,以前没钱买,现在有点钱了,但他忘了。今天想起来了,花很香,是百合,丹丹最喜欢的那种。
到家的时候林念正在学步车上转圈,小曦在旁边跳舞。蛋糕已经摆在桌上了,粉色的,上面插着两根蜡烛。丹丹看到百合花愣了一下。
“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就是想送你花。”
丹丹红了脸,把花插进花瓶,放在餐桌中央。
林念过生日,他不懂什么是生日,只知道大家都笑跟着笑。张美玲抱着他拍了一张照片,林建国把玩具小汽车递给他,他抓在手里摇了摇,掉在地上。小曦捡起来塞回他手里,他又掉了。反复几次,林念不耐烦了,把玩具推开了。
“他不喜欢车?”
“他喜欢的是盒子。”丹丹把玩具车的包装盒递给他,他抱着盒子不撒手。
全家人哭笑不得。
吹蜡烛的时候林念不会吹,林阳帮他吹了。小曦切蛋糕,切得歪歪扭扭。第一块给林念,他没吃,用手抓 奶油抹在脸上。第二块给林阳,他吃了一口,太甜,齁嗓子。第三块给丹丹,她尝了尝,说下次换一家。张美玲和林建国也各尝一块,都说太甜。
蛋糕太甜,但没人浪费,全吃完了。
晚上林念睡着了,小曦也睡了。林阳坐在阳台上,从工装口袋里拿出那份文件翻开,一页一页地看,字很多,条款密密麻麻。涅槃集团想让他回去做顾问,他以前开除了一个人,现在这个人又爬到了他上面。他不想回去。但钱多,比物流园多得多。林念要上幼儿园了,小曦要上小学,丹丹的腰不好,需要做理疗,林建国的血压也高了,需要长期吃药。处处需要钱。
“老头子,看什么?”丹丹走过来。
“涅槃集团的项目文件。他们想让我回去做顾问。”
丹丹沉默了片刻。“你想回去吗?”
“不想。”
“那就不回。”
林阳看着她。她的脸在月光下柔和的,眼睛亮晶晶的,青丝垂在肩上。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不回。”
第二天上班,林阳在物流园门口看到了陈副总的那辆黑色轿车。他没停车,径直走进仓库,开叉车,搬货。陈副总在门口等了很久,没等到人,走了。老马后来问他:“那个人又来了,你不怕他天天来?”
“他来的次数不会多。”
“为什么?”
“他是个体面人。体面人不会做丢面子的事。”
老马不懂,但他没再问。
日子继续,平淡如水。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又长出新芽,嫩绿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林阳每天走过那条街,看着那些新芽,想着自己还能看到几个春天。林念两岁了,会说很多话了。他会叫爷爷奶奶、姐姐、妈妈,也会叫爸爸。但他的口齿还不清楚,“爸爸”听起来像“啪”。林阳每次听到都笑。
小曦上小学了,学拼音,学算术,学写字。她写得最好的字是“家”,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张美玲把她的作业贴在冰箱上,每天做饭都能看到,脸上笑容都多了。
林建国还在物流园,身体不如以前了。腰疼腿也疼,走路一瘸一拐。林阳让他退休,他不肯。说不干活着没意思。他每天还是早出晚归,搬不动货了就开叉车,叉车开不动了就看仓库。不闲着。
九爷的身体越来越差。林阳每个周末去看他,推着轮椅的九爷在小区院子里走,走得很慢。橘猫已经老了,不爱动,整天趴在九爷腿上睡觉。九爷说:这只猫跟我一样,等死。
“九爷,别说这种话。”
“人老了,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早作准备。”
林阳没有接话。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热,蝉鸣,午后的阳光能把柏油路晒化。物流园的仓库像蒸笼,工人们都光着膀子干活。林阳不怕热,但怕出汗。出汗多了就要喝水,喝水多了就要上厕所。他最近上厕所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许是老了,也许是降糖药的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