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了。路灯亮了,梧桐树在灯光下影影绰绰。
他走出仓库,看到丹丹推着林念在门口等他。今天林念穿了一件蓝色的外套,戴着同色的帽子,像一个圆滚滚的蓝精灵。
“爸爸!”林念从推车上站起来伸手。
林阳抱起他,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脸上,热热的,软软的。
“今天怎么来了?”
丹丹说:“林念想你了。哭着要爸爸。”
“真的?”
“真的。哄了一下午,哄不住。”
林阳亲了亲林念的脸,小家伙咯咯笑。
丹丹看着父女俩,欲言又止。林阳注意到她的异样。
“怎么了?”
“老头子,你最近是不是瘦得太快了?”
“有吗?”
“你每天晚上洗澡,我在门外听到你在咳嗽,不是感冒那种,是干咳。”
林阳没有回答。他最近确实在干咳,胸腔里总有一股说不清的痒意。不是病了,是身体在变老,器官开始退化。先知说他会老得更快,不只是外表,内脏也是。
“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
“你每次说不用,结果每次都有事。”
林阳看着她,丹丹眼眶微红但没有哭。她把林念从他怀里接过去,小家伙不愿意,趴在妈妈肩膀上回头看爸爸。
“去检查一下。就算没事,也让我放心。”
“好。”
林阳还是去了医院。一个人去的,不想让丹丹陪着。抽血、拍片、心电图,一项一项地做。医生看着报告,表情凝重。
“你的各项指标都偏高。血脂、血压、血糖。你的骨密度也比同龄人低,像是四十多岁的人。你平时做什么工作?有没有接触过辐射或者化学物质?”
“搬运工。没有。”
“那可能是体质问题。我给你开一些药,你先吃着。一个月后来复查。”
林阳拿着药单走出诊室。走廊里人来人往,有老人,有孩子,有孕妇。他找了一个座位坐下来,看着药单上那些陌生的药名。降压药,降脂药,降糖药,还有补钙的。他要开始吃药了。二十五岁,要开始吃老年病的药。
手机响了。是丹丹。
“检查完了?”
“完了。”
“医生怎么说?”
“没事。就是缺乏运动,让我多活动。”
“你每天都在活动。搬货不是活动?”
“搬货是劳动,不是运动。不一样的。”
丹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老头子,你在骗我。”
林阳握紧了手机,没有说话。
“你每次骗我,声音都会轻一点,尾音会上扬。你说没事的时候,声音轻了。”
林阳沉默了片刻。
“指标有点高。吃点药就好了。”
“什么指标?”
“血脂。血压。血糖。”
“你才二十五,怎么会高血脂?怎么会高血压?怎么会高血糖?你有糖尿病家族史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
林阳没有回答。他不能告诉她,他在变老,比正常速度快一倍。每天照镜子他都能看到变化,鬓角的白发,额头的皱纹,皮肤失去弹性。他看起来已经像三十五六岁的人了。照这个速度,五年后他看起来会像五十岁。
“老头子,你回来再说。”
丹丹挂了电话。话筒里只剩下嘟嘟声。林阳把手机放进口袋,把药单折好也放进口袋。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他坐在那里很久,直到保洁阿姨来拖地,推着拖把桶经过他身边说“让一让”,他才站起来,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走在人行道上,身边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和每一个路人一样,普通的穿着,普通的走姿,普通的表情。但他的身体在加速衰老,他体内的时间比别人走得更快。没人看得出来,只有他自己知道。
走到物流园门口时没进去,站在门口看着工人们忙碌,叉车穿梭,货物上上下下。老马在办公室里看到了他,朝门外指了指,意思是让他进去。他摇了摇头。
下班后回到家,丹丹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没有看。林念在她旁边玩积木,小曦在写作业。
“回来了?”丹丹抬起头。
“嗯。”
“晚饭好了。先吃饭。”
她在等着他开口。一顿饭吃完,林念去玩了,小曦去画画了,他们剩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老头子,你到底怎么了?”
林阳深吸一口气。“我老了,比正常人老得快。也许十年后,我就像一个老人了。这是封印暗物质的代价。”
丹丹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只是握住他的手。
“所以你要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