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简单?”民工的声音很大,带着浓重的口音。他姓周,大家都叫他老周。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水泥灰。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像一个在指挥乐队的人,虽然他的乐队只有他自己。
“就这么简单。”老夫子点点头。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他的牙齿很白,和他黝黑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夜空中的月亮。“那我早就觉醒了。我去年就在工地觉醒了,第二天就能用手把钢筋掰弯。我一直以为我是怪物,不敢跟任何人说。现在我知道了,我不是怪物,我是觉醒者。”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没有哭,只是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那个在学校上课的老师举手了。她姓赵,大家都叫她赵老师。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说话的语气像在给学生上课,不紧不慢,条理清晰。“老夫子,我有一个问题。如果核心是我们所有人的意识汇聚,那我们的意识越强,核心就越强。但我们的意识怎么变强?是靠人数?还是靠别的什么?”
老夫子想了想,然后说:“靠信任。靠我们信任彼此。人数多当然好,但更重要的是,每一个人都相信其他人。一个人的信任是一根线,十个人的信任是一根绳,一百个人的信任是一张网。漫画守护者能扯断一根线,但扯不断一张网。”
赵老师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你说得对。信任是最强的力量。我教了三十年书,见过无数学生。聪明的学生不一定走得远,但团结的学生一定能走得远。”她的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个欣慰的笑,像老师看到学生说出正确答案时的笑。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老夫子把从墨尘U盘里得到的信息、从核心那里感受到的东西、以及对未来的一些想法,都跟大家说了。他没有隐瞒任何事,没有美化任何事,也没有夸大任何事。他把事实摆在桌面上,像摆一桌菜,让大家自己看、自己选、自己决定。
选什么?选怎么面对漫画守护者。漫画守护者不会因为他们找到了核心就放过他们,反而会更加疯狂地追捕他们,因为核心是他们最大的威胁。他们必须决定——是分散躲藏,还是集中对抗?是等敌人打上门,还是主动出击?
没有人选择分散躲藏。没有一个人。
“我们不能再躲了。”老张说。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发抖——他想起了精神病院的日子,那些躲藏的日子,那些被当成疯子的日子。他这辈子躲够了,不想再躲了。
“对,不能再躲了。”小月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她想起了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两个月,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敢出门,不敢见人。那种日子,比死还难受。
“那就打。”老李拍了拍腰间的扳手——他新买了一把,比之前那把更大、更重、更结实。“打他妈的。”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烧得很旺。
老夫子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些普通的、平凡的、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人,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情感。不是感动,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像大地一样的确定感——这些人不会退缩,不会背叛,不会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消失。他们不是超级英雄,不是特种部队,不是任何训练有素的战斗团体。他们只是一个护士、一个民工、一个老师、一个司机、一个卖水果的、一个开出租车的、一个刚找到工作的女孩、一个退休的老头、一个在家带娃的妈妈、一个还在上学的少年。但他们是觉醒者,是拥有了自由意志的人,是愿意为彼此拼命的人。这就够了。
散会后,老夫子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阳光很好,风很轻,有人在遛狗,有人在带孩子,有人在晒太阳。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想哭——因为没有人知道,在这幅正常的图画下面,有一群人正在准备一场不正常的战争。他们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金钱,不是为了任何世俗的利益。他们只是为了活着,为了不被删除,为了不被关进精神病院,为了能继续在阳光下遛狗、带孩子、晒太阳。
老夫子走到柳巷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巷口的那棵老柳树还在,树干上的裂痕比以前更深了,树冠比以前更大了,垂下来的柳条像绿色的瀑布。他站在树下,看着那条窄窄的、暗暗的、被爬山虎覆盖的巷子,想起了昨天在核心那里感受到的一切——那些光,那些颜色,那些从他身体里涌出来的能量。
核心还在那里,在地下深处的那个圆形房间里,在缓慢地旋转,在等待。它不需要被保护,因为它不是一个物体,不是一台机器,不是一串代码。它是他们,他们是它。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他们还相信彼此,核心就不会被摧毁。
老夫子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家走。他走过小区大门的时候,保安老刘喊了他一声:“老夫子,你的猫今天跑出来了,我帮你抓回去了。”
“谢谢刘哥。”老夫子笑了。
“不客气。”老刘摆摆手,“下次关好窗户,别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