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七愣了一下,说道:“百来口。”
“百来口,被十来个人抢了。”萧铁牛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钱七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因为百来口人是一条心吗?不是,是因为没有人站出来带头。”
萧铁牛站起来,把碗放在地上,说道:“四个人够了,只要这四个人是一条心,只要这四个人敢拼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说道:“而且,谁说只有我们四个?”
早饭之后,郓城的城墙下,四十个青壮流民被召集聚在这里。
这是林奕昨天让许砚之从流民册里勾出来的郓城人和外来流民,全是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的男丁,身体还算壮实,没有残疾,有家口在城里。
萧铁牛带着赵大三人来到这里,站在这四十人面前,他的腰里别着那把锈刀,背挺得笔直。
他的旁边站着宋云起,今天是宋云起主动过来,说想看看护卫队怎么进行操练。
萧铁牛没有长篇大论,他把那三条规矩又说了一遍,然后把人分成四队。
赵大带一队,钱七带一队,孙哑巴带一队,他自己带一队,每队都是十个人。
分完队,郓城护卫队,包括队长恰好有四十四人,没有休息,他吩咐每队迅速投入操练中。
没有兵器,就用削尖的木棍代替。
没有盾牌,就用柳条编的箩筐盖上一层破布。
没有铠甲,就穿着自己的破衣裳。
萧铁牛教他们最基本的动作,怎么站队,怎么握棍,怎么前进,怎么后退,最简单的队列,最简单的前刺。
即便这样,也有人笑。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拿着木棍戳了几下,觉得很滑稽,忍不住笑了起来。
萧铁牛走过去,冷视着他,问道:“笑什么?”
年轻人连忙收起笑容,但嘴角还翘着,有些快压不住的样子。
“队长,拿根木头棍子戳来戳去,能戳死契丹骑兵?”
萧铁牛没有回答。
他从年轻人手里拿过木棍,走到城墙根下,对准一块松动的墙砖,猛地刺出。
木棍的尖端撞在砖缝里,咔嚓一声,棍子断了,砖也裂了一条缝。
萧铁牛把断棍扔在地上,回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一根棍子戳不死,十根一起戳呢?一百根一起戳呢?”
他扫视着所有人,大声说道:“契丹骑兵是厉害,但他们不会从马上下来跟你们单挑,他们冲过来的时候,你们要做的不是比他们更厉害,是比他们更不怕死。”
“十根棍子一起戳,总有一根戳中马眼睛,戳中了马就惊了,马惊了人就摔了,人摔了刀就掉了,刀掉了你们就上去……”
他一脚踩在那根断棍上,冷然说道:“这般踩死他。”
没有人笑了。
宋云起站在一旁,看着萧铁牛操练这群乌合之众,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他低声对身边的许砚之说道:“此子可造。”
许砚之也认同的点了点头。
他想起好几天前,这个黑瘦少年背着老娘走进城门洞的样子,浑身湿透,嘴唇发紫,眼神像一头护食的野兽。
现在,那头野兽变成了一个教别人怎么撕咬的领头狼。
操练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结束时,四十个队员没有一个退出,有人手上磨出了水泡,有人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都站到了最后。
萧铁牛让他们列队,语气不容置疑道:“明天,继续。”
队伍解散后,那个先前发笑的年轻人走过萧铁牛身边时,停了一下,问道:“队长,明天,能多练半个时辰吗?”
萧铁牛看着他,问道:“叫什么名字?”
“周顺。”
“行,周顺,明天你第一个到。”
周顺用力点了一下头,才转身跑开了。
萧铁牛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父亲教他射箭,他嫌累偷懒。
当时父亲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偷一个时辰的懒,将来契丹人射你的时候,你的箭还搭不上弦。
后来父亲被契丹人射死在沧州城下,他再没有偷过懒。
恍惚的心神一闪而过,他收回目光,走向城门洞。
粥锅还在冒着热气,许砚之的登记桌前又排起了长队。
今天又有新流民涌入,人数比昨天竟然还多。
宋云起有自己的任务要做,他站在城楼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在对照地形画图。
过了好一会,林奕登上了城楼,来到他的旁边。
两人对着纸张,不时指向郓城内外一些方位,低声细语地交谈着什么。
萧铁牛在城门洞检查了一遍外面情况,叮嘱几个轮值护卫队的队员做好盘问检查,这才走上了城楼,朝着林奕二人靠近,听见了只言片语。
“……这里设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