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老吴走不动,脚在地上拖着,像拖两根木棍。小满想帮忙,但插不上手,只能跟在后面,扶着吴婶。
车停在巷口。他们把老吴扶上车,让他躺在后座上。吴婶坐在旁边,握着老吴的手。陈守安也上了车,他要去医院帮忙办手续。老马发动车子,面包车突突突地响了几声,慢慢开走了。
小满和杨婶站在巷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天色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青石板上,石板泛着光。巷子里的人陆续出来了,有人问杨婶怎么了,杨婶说老吴病了送医院了。问的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但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得沉了一些。
小满跟着杨婶回到客栈。杨婶在厨房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开始熬粥。她熬的不是白粥,是小米粥,加了红枣和枸杞,金黄色的米粒在锅里翻滚,红枣的甜香和米香混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厨房。
“杨婶,您这是给吴婶熬的?”小满问。
“嗯。老吴去了医院,吴婶一个人在家,肯定没心思做饭。我熬点粥给她送去。她胃口不好,喝点粥,暖暖胃。”
粥熬好了,杨婶盛了一碗,放在篮子里,盖上一块布。小满接过篮子,说:“我去送。”
她提着篮子走到隔壁,敲了敲门。咚,咚咚,咚。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吴婶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她看见小满手里的篮子,愣了一下。
“吴婶,杨婶熬了粥,让我给您送来。您趁热喝。”
吴婶接过篮子,嘴唇哆嗦着,又想哭。她拉着小满的手,不让她走。“姑娘,你进来坐坐。”
小满跟着她进了屋。吴婶把篮子放在桌子上,揭开布,端起粥碗。粥还是热的,红枣的甜味扑鼻而来。她喝了一口,眼泪又掉下来了。
“老吴他……他不会有事吧?”她问,声音里全是恐惧。
“不会的。”小满握住她的手。“陈叔在医院陪着呢,有什么事会打电话回来的。您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等。”
吴婶点了点头,一口一口地喝粥。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很久才咽下去。小满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就那么陪着她。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吴婶喝粥的声音和墙上老钟的滴答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子上,照在粥碗上,照在吴婶花白的头发上。
喝完粥,吴婶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她把碗放下,擦了擦嘴,看着小满。“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林小满。”
“小满,好名字。你奶奶给你取的吧?”
“嗯。”
“你奶奶是个有福气的人。”吴婶说着,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照片上。照片里是一对中年男女,站在一棵树下,笑得很开心。“那是老吴和我,三十年前拍的。那时候他还年轻,身体也好,能扛一百斤大米上三楼。现在……现在连路都走不动了。”
小满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身边的吴婶。照片里的女人梳着两条辫子,穿着花裙子,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是三十年前的吴婶,年轻,漂亮,充满了生命力。三十年后,她老了,背驼了,耳朵背了,眼睛花了,手抖了。但她还在,她还在守着这个家,守着老吴。
“吴婶,您和老吴叔是怎么认识的?”小满问。她想让吴婶多说说话,说话能让人忘记害怕。
吴婶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里找到了光。“我们是在厂里认识的。那时候我在纺织厂上班,他在机械厂。两个厂挨着,食堂是同一个。我每天去打饭,都能看见他。他排队排在我后面,每次都让我先打。后来有一天,他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想认识你’。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吴婶说到这里,笑了,笑得像一个少女。
“然后呢?”
“然后就在一起了。谈了两年,结了婚。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就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煤炉子。但那时候觉得什么都有,有他就够了。”吴婶的目光又落回照片上,停留了很久。“后来有了孩子,孩子长大了,走了。就剩我们两个。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走到最后。可是现在……他要是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小满握紧吴婶的手。“他不会走的。您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走到最后吗?他答应过您,他不会食言的。”
吴婶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她笑了。“你这个小姑娘,嘴真甜。”
中午的时候,陈守安打电话回来了。老吴是肺炎,需要住院,至少一个星期。吴婶听了,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她没有崩溃,她擦了擦眼泪,说:“我去医院陪他。”
杨婶帮吴婶收拾了东西,小满陪她走到巷口,老马又开车来了。吴婶上了车,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对小满说:“姑娘,帮我看一下家,别让门关着,我怕老吴回来的时候进不去。”
“您放心,我每天来开门,每天来关门。等老吴叔好了,一推门就能进来。”
车子开走了。小满站在巷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暖暖的。但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