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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旧人间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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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雾巷有风,风懂人心,心静下来(3 / 5)
,用剪刀剪断线头,放下伞,抬起头,看着巷子深处,像是在找一个很久以前的答案。过了好一会儿,他说:“烦过。”

    “什么时候烦的?”

    “年轻的时候。二十多岁,刚接我爹的铺子,天天做伞,从早做到晚,手都磨破了,腰也疼,眼睛也花。那时候巷子外面的人都去做生意了,挣大钱,开好车,住高楼。我呢,坐在巷子里做伞,一把伞卖几块钱,做一天还不够人家一顿饭钱。”他顿了顿,“那时候烦,烦得不想干了。”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一个老太太拿着一把伞来找我修。那把伞很老了,伞面都烂了,伞骨断了好几根,伞柄也裂了。我看了看,说这把伞修不了了,不如买把新的。老太太不肯,说这把伞是她男人送她的,她男人走了好多年了,她就剩这把伞了。”周明远的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我花了两天时间,把那把伞修好了。老太太来取伞的时候,哭了。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就那么哭,抱着那把伞,像抱着一个人。”

    周明远停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摊子上的一把旧伞。

    “从那以后,我就不烦了。不是不烦了,是不想烦了。做伞这件事,不是为了挣钱。是为了让人有个东西可以抱着,下雨的时候挡雨,出太阳的时候遮太阳,想哭的时候,有个东西可以哭。”

    小满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家里也有一把旧伞,是外婆的,黑色的,长柄的,伞柄上刻着一个“林”字。外婆去世后,她把那把伞带走了,一直放在出租屋的角落里,从来没有用过,也从来没有扔过。她不知道为什么留着它,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一把伞,那是外婆留给她的一个可以抱的东西。

    “周爷爷,您说的对。”小满说,“有些东西不是东西,是人。”

    周明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小满觉得他听懂了。

    她从周明远的摊子离开的时候,风小了一些。太阳升高了,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巷子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她拎着篮子继续往巷底走,经过老孙的照相馆时,老孙正好开门。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夹克,领口磨得发白了,手里端着一杯茶,站在门口,看着天。

    “老孙叔,早。”

    “早。”老孙喝了口茶,眯着眼睛看天。“今天风大,但风大好啊,风大的天,照片洗出来干得快。”

    小满笑了。她觉得老孙总能把任何事情都和照相扯上关系,这是一种职业病,也是一种热爱。一个人做一件事做了二十七年,这件事就会长进他的骨头里,他看什么都带着那件事的眼光。

    她继续往巷底走,把盐和洗衣粉送到老太太手里。老太太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袄,虽然还没到穿棉袄的季节,但她好像很怕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她接过东西,又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塞进小满手里。还是那种水果硬糖,包装纸有点化了,黏在糖上。

    “吃糖。”老太太说,声音还是那么小,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小满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得发腻,但那种甜让她觉得踏实。她含着糖,走回巷子里,风把糖的甜味吹进鼻腔,她觉得整个人都是甜的。

    送完货,她回到杂货铺,把篮子和收到的钱交给陈守安。陈守安正在柜台后面记账,看见她回来,抬头说:“今天风大,辛苦你了。”

    “不辛苦,走路而已。”

    小满搬了那把竹椅,坐到杂货铺门口。橘座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跳到她腿上,蜷成一团,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她低头看它,它眯着眼睛,尾巴盖在鼻子上,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她摸了摸它的背,毛很软,阳光晒过之后暖烘烘的,手感像一块上好的天鹅绒。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她靠着椅背,看着巷子里的光与影。

    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无数细碎的光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晃动起来,像一群金色的蝴蝶在跳舞。她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很久,看得入了迷,觉得那不是光斑,是时间的形状。时间本来是无形的,但在这里,在老槐树的影子里,时间有了形状——它是一块一块的、金黄色的、会跳舞的。它从你的左边跳到右边,从你的前面跳到后面,你抓不住它,但你能看见它,能感觉到它从你身上流过,像水一样,温柔的,不留痕迹的。

    “陈叔,”小满开口了。

    “嗯。”

    “您说,风有感情吗?”

    陈守安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有没有感情我不知道,但它会说话。”

    “说什么?”

    “说什么都有。有时候它在说‘慢点’,有时候它在说‘别怕’,有时候它在说‘该回家了’。你听得懂就听得懂,听不懂就听不懂。”

    小满觉得陈守安说得有道理。今天这阵风,就在跟她说“慢点”。不是用语言说的,是用它的温度和力度说的。它不大不小,不冷不热,刚好够让你放慢脚步,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