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脚步没有放缓。素光和晴丝并肩站在稍远处,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扫过巷口的小女孩时,又移开了。
黄雪婧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起来了。
她在勇之村蹲在老槐树下画画的那些日子,周围的大人们从她身边走过时,也是这样的眼神——不是恶意,不是排斥,只是没有看见她。
那种透明的感觉,她比谁都清楚。
“那个孩子。”黄雪婧说,声音很轻。唐琼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注意到了——小女孩的眼神很认真,抱着空篓子的手臂有些发抖,但她还是站在那里,没有转身离开。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智力村,因为说话总是太绕、太喜欢分析问题,村里的其他孩子觉得他
“奇怪”,不愿意跟他一起玩。那种想要做什么却始终不敢迈出第一步的感觉,那种渴望被看见却害怕被拒绝的犹豫——他都懂。
“她需要一点勇气。”他说。黄雪婧点了点头。两个人没有再交谈。他们同时迈出脚步,走向巷口。
小女孩看到两个陌生人向自己走来,兔耳猛地竖直,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怯。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空篓子,往后退了半步。
“别怕。”黄雪婧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平齐,
“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风吹草叶:“小蒲。”
“小蒲,”黄雪婧笑了笑,那是她当年在老槐树下最想听到的那种温和,
“我看你抱着篓子站了很久了,是不是想去做什么?”小蒲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药草篓。
她的兔耳又垂了下去,脸颊上渐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兔兽人族的肤色与兔毛同色,柔和而温暖。
而当他们紧张或激动时,脸颊上会泛起渐变的红色,从底色向绯红柔和过渡,像晚霞缓缓晕染过天际。
“我想……去跟霜木哥哥学采药。”小蒲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是我怕。我怕我做不好。我怕他们觉得我太小了。”黄雪婧和唐琼凯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他们同时明白了。勇气——不是藏在石台底下,不是刻在墙壁纹路中,不是埋在村口的古木根须之间。
勇气的宝物,就在他们眼前。这个站在巷口不敢迈出脚步的小女孩,就是他们需要交付
“勇气”的人。黄雪婧从自己的手腕上解下了一样东西。不是召唤器,而是一根编成麻花结的红绳——那是她在勇之村时,母亲给她系在手腕上的,说是能带来好运。
她在老槐树下画画的那些日子里,每一次觉得孤单,就会摸一摸这根红绳。
她将红绳轻轻系在小蒲的手腕上。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黄雪婧说,
“每天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用树枝在地上画画。没有人理我,也没有人看我。我花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敢抬起头来,跟第一个走进村子的人打招呼。”她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胡伟。
“就是那个毛茸茸的大熊猫。他走过来的时候,我差一点就跑掉了。但我没有。因为我想——如果这次不开口,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看见我了。”小蒲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兔耳从垂落慢慢竖起。
她抬起头,看向黄雪婧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只有理解。唐琼凯从自己的兽皮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半截削得歪歪扭扭的竹笔。
那是他在智力村做研究时自己削的第一支笔。他一直放在身上,不是为了用,而是为了记得那个在黑夜里趴在沙地上演算公式的自己。
他把竹笔放在小蒲手中。
“我小时候,”他说,
“说话太绕,分析问题太多,别人都觉得我奇怪。我想跟大家一起玩,但每次走到他们面前,我就又退回去了。我花了很久,才学会把想说的话直接说出来——直到遇见一个跟我抬杠的人。”他朝黄雪婧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黄雪婧翻了个白眼,但眼角有笑意。
“所以你看,连我都能学会,你也可以。”唐琼凯说。小蒲低头看着手中的竹笔,又看看手腕上的红绳。
她的兔耳从垂落缓缓竖起,脸颊上的渐红仍未褪去,但眼神变了——不再是怯弱,而是一种正在萌芽的坚定。
“我……”她的声音还是很小,但这一次,没有抖,
“我可以吗?”
“可以。”黄雪婧和唐琼凯几乎同时开口。小蒲抱紧怀中的空篓子,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过身,迈出了第一步。紧接着,第二步,第三步——她跑起来了。
兔耳在晚风中笔直竖立,药草篓在她怀中轻轻晃荡,她跑过巷口,跑过廊下,一直跑到正在整理药草的霜木和月舟面前。
霜木抬起头,兔耳微侧,看着这个平时从不主动靠近的小女孩。月舟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小蒲站在他们面前,脸颊上那道渐变的红晕已从绯红缓缓褪回本